第五章:悉心照料
苏瑶的感染终于控制住了,但身体依然虚弱。每天查房时,我都会刻意多待一会儿,观察她的恢复情况。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照例拿起床尾的病历记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伤口还是有点疼,不过比昨天好多了。”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检查了她的伤口愈合情况,又查看了引流管的记录。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速度慢了些。
“可以开始做康复训练了。”我放下病历,“先从简单的呼吸训练开始,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点点头,眼神却有些迷茫:“我什么时候能下床走路?”
“等伤口愈合得再好一些。”我顿了顿,“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
查房结束后,我特意去康复科要了一套呼吸训练的资料。下午门诊结束后,我又折回苏瑶的病房。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看见我进来,她有些意外:“林医生?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康复训练做得怎么样。”我拉过椅子坐下,“呼吸训练开始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护士教过我,但我总是做不好。”
“我带你做一次。”我示范着正确的呼吸方式,“慢慢吸气,感受胸腔扩张...对,就是这样。”
她跟着我的指导练习,但很快就开始咳嗽。我连忙递过水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急,慢慢来。”
练习了十分钟,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停下指导,让她休息。
“林医生,您对每个患者都这么耐心吗?”她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该怎么说?说不是每个患者都能让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指导康复训练?说不是每个患者都能让我在值夜班时特意绕路去看一眼?
“你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帮你尽快康复。”最终,我选择了最官方的回答。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抽时间去指导苏瑶做康复训练。有时是简单的呼吸练习,有时是轻微的上肢活动。她的进步很慢,但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能让她眼中闪现喜悦的光芒。
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是苏瑶的病房。
“林医生,302床说伤口疼得厉害。”
我立刻放下笔赶过去。推开病房门,看见苏瑶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
“哪里疼?”我快步走到床边。
“右边...伤口那里...”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
我轻轻掀开她的病号服,发现伤口周围有些红肿。按压时,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能是伤口愈合不良。”我按下呼叫铃,“需要重新处理一下。”
护士很快送来了换药包。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敷料,伤口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一些。缝合处有轻微的感染迹象,需要清创。
“会有点疼,忍一下。”我轻声说,开始清理伤口。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清理完成后,我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好了。”我贴上新的敷料,“这几天要特别注意,不能再感染了。”
她虚弱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您。”
“好好休息。”我替她盖好被子,“晚上我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刚才处理伤口时,她强忍疼痛的样子让我心里发紧。这种情绪已经超出了医生对患者的正常关心,我很清楚。
晚上八点,我结束最后一台手术,再次来到苏瑶的病房。她正在吃晚饭,看见我进来,有些慌乱地想坐直身体。
“别动。”我按住她的肩膀,“伤口刚处理过,小心扯到。”
她的晚餐几乎没动,粥已经凉了,小菜也原封不动地摆在托盘上。
“没胃口?”我问。
“不太饿。”她小声说。
我想了想,转身走出病房。十分钟后,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回来。这是我从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买来的,比医院食堂的饭菜要可口些。
“尝尝这个。”我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总得吃点东西,不然没有力气康复。”
她惊讶地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林医生,您不用...”
“趁热吃。”我打断她,把勺子递过去。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我坐在床边翻看她的病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好吃吗?”我问。
“嗯。”她点点头,脸上有了些血色,“比医院的好吃。”
“那就好。”
吃完馄饨,她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我们聊了会儿天,大多是她在说,我在听。她告诉我她曾经是一名平面设计师,最喜欢画风景画。车祸前,她正在准备一个个人画展。
“等出院了,我想把在医院看到的都画下来。”她说,“尤其是医生和护士们工作的样子。”
“那一定是很特别的画展。”我说。
她笑了笑,眼神温暖:“我会把林医生画得特别好看。”
这句话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低头整理病历,掩饰突然的慌乱。
护士来送药时,我起身准备离开。苏瑶突然叫住我:“林医生,明天您还会来吗?”
“会的。”我说,“明天继续康复训练。”
走出病房,夜晚的走廊安静而空旷。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段日子以来,我对苏瑶的感情越来越复杂。每次见到她,我都会不自觉地忘记医生的身份,只作为一个普通男人,被她的坚强和乐观吸引。
但这层关系,我始终不敢捅破。
第二天早上查房时,苏瑶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主动告诉我,昨晚是她住院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看来那碗馄饨很有用。”张医生在一旁打趣道,“林医生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碗?”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去检查下一个病人了。
康复训练时,苏瑶的进步比前几天都快。她已经能够完成整套呼吸训练,甚至尝试了一些简单的下肢活动。
“照这个进度,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我说。
她开心地笑了:“那我可以去看樱花了吗?”
窗外,樱花已经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能赶上花期。”我说。
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鼓舞。接下来的训练,她格外认真,即使疼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
下午,我特意调开了门诊时间,陪她做了一小时的康复训练。结束时,我们俩都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一下吧。”我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们都愣了一下。
“林医生,”她突然轻声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我该怎么说?说因为你的坚强打动了我?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生命的韧性?还是说,因为每次见到你,我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
“因为我是你的医生。”最终,我给出了最安全的答案。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失落。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病历写完了,医嘱也开好了,但我就是不想离开。窗外月色很好,樱花在月光下像一片朦胧的云。
我想起苏瑶问我的话,想起她失落的眼神。也许,我该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了。但作为医生,这样的感情是否恰当,我还没有答案。
深夜十一点,我最终还是去了苏瑶的病房。她已经睡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柔和而宁静。我站在床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晚安。”我轻声说,然后悄悄离开。
走廊的灯光很暗,我的心却很亮。也许前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我愿意陪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