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相渐显
资料库的门无声地敞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枚沾血的玉佩静静躺在地上,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我捡起玉佩,入手冰凉,血迹尚未干涸,在指尖留下黏腻的触感。玉佩上刻着“昌”字,与档案记载中阿昌的遗物一模一样。
“刚才谁锁的门?”苏瑶声音发颤,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摇头,将玉佩收进口袋:“先离开这里。”
我们快步走出报社,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回到我的事务所,我拉上所有窗帘,点燃油灯,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阿昌明明死了十五年,这玉佩上的血却是新鲜的。”苏瑶盯着玉佩,脸色苍白,“还有昨晚那个访客……难道真是鬼魂?”
我取出铜镜,镜面的裂痕如同一道闪电将镜面分成两半。我将玉佩放在镜前,点燃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镜面上方盘旋不散。
“你要做什么?”苏瑶问。
“问问当事人。”我闭目凝神,指尖轻触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雾气弥漫中,先浮现的是婉娘的身影。她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红嫁衣,但这次她抬起了头,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清秀却惨白的脸。她的眼睛大而空洞,唇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仿佛想要触摸什么。镜面突然剧烈震动,另一张脸挤了进来——是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面目狰狞,眼中充满怨毒。
“多管闲事!”镜中的男人嘶吼,声音隔着镜面传来,嘶哑扭曲,“都得死!”
油灯猛地熄灭,房间陷入黑暗。镜面“咔嚓”一声,裂痕又加深了几分。
苏瑶点亮煤油灯,声音发颤:“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在争夺。”我盯着镜面上新增的裂痕,“婉娘想告诉我们什么,阿昌在阻止。”
我将所见告诉了苏瑶,包括婉娘唇角的朱砂痣——这个细节档案中从未提及。
苏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那张结婚照:“你看!婉娘嘴角确实有颗痣!”
照片上的婉娘笑靥如花,唇角那颗朱砂痣清晰可见。而站在她身边的年轻陈老爷,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与现在陈老爷手上的那一模一样。
“陈老爷说他不认识婉娘。”我冷笑,“他在撒谎。”
傍晚时分,我们决定再访陈府。这次我们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墙外。老槐树的枝丫伸出墙头,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后门虚掩着,我们悄声潜入。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枯井边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几片槐树叶落在井盖上,像是有人刚刚来过。
“有人吗?”苏瑶低声问。
我示意她噤声,拉着她躲到假山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陈老爷和老园丁一前一后走来,手里提着铁锹和麻袋。
“快点,天黑前必须弄完。”陈老爷催促,声音紧张。
他们在井边停下,开始挖掘。泥土飞溅,很快挖出一个浅坑。老园丁从麻袋里取出一个木盒,准备放入坑中。
我正要现身,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猫叫。一只黑猫从墙上跳下,精准地扑向木盒。木盒落地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是女人的首饰,还有一个拨浪鼓,正是老园丁说过从井里捞上来的那些。
陈老爷脸色惨白,慌忙去捡。这时,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陈太太探出身来,声音尖利:“她又来了!穿红衣服的女人!在井边!”
所有下人都被惊动,纷纷跑来后院。混乱中,我捡起那个拨浪鼓,发现鼓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婉娘”。
苏瑶拉住一个老佣人,急切地问:“婉娘是谁?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害怕?”
老佣人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婉娘……是少爷当年的相好,怀了孩子却被老太爷赶出府。后来……后来听说投井自尽了,一尸两命啊!”
“那阿昌呢?”我追问。
“阿昌是婉娘的表哥,来找少爷理论,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苏州河。”老佣人突然噤声,因为陈老爷正冷冷地盯着我们。
“各位请回吧。”陈老爷声音冰冷,“家务事,不劳外人插手。”
回到事务所,我和苏瑶整理线索,终于拼凑出大概:婉娘与陈老爷相恋怀孕,被家族反对。婉娘投井自尽,阿昌前来理论后离奇死亡。陈老太爷匆忙封井,用钱打点一切。
但还有疑点:阿昌的尸体为何面目全非?那枚带血的玉佩又如何解释?还有昨晚那个诡异的访客……
深夜,我又取出铜镜。这次我在镜前放了婉娘的拨浪鼓和阿昌的玉佩。
镜面波动,浮现出两个纠缠的身影。婉娘指着井口,又指指自己的腹部,泪流满面。阿昌则凶狠地指着陈府的方向,嘴角的黑痣因愤怒而扭曲。
突然,影像一变:深夜的苏州河畔,两个男人在争执。较年轻的那个是陈老爷,另一个是阿昌。推搡间,阿昌失足落水,陈老爷仓皇逃离。但就在他转身时,另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嘴角同样有颗黑痣,与阿昌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
影像戛然而止。镜面彻底裂成两半,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猛地站起身,终于明白那个访客是谁——他不是阿昌的鬼魂,而是阿昌的孪生兄弟。他回来报仇了。
而婉娘想要的,不只是真相大白,还有她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什么。我知道,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孩子——或者,他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