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尴尬的相处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林悦瞥了一眼屏幕，是苏然发来的消息。距离那次重逢已经过去三天，这是他们第一次联系。
“周末有空吗？听说新开了家美术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徘徊，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周六早晨，林悦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半小时。她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太过刻意，她又把头发扎成随意的马尾。
到达美术馆门口时，苏然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浅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简单却衬得他身形挺拔。看见林悦，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些许紧张。
“你来了。”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他们买了票，走进美术馆。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低语和脚步声。林悦专注地看着墙上的画作，苏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幅画的用色很大胆。”在一幅抽象画前，林悦忍不住评价道。
“你喜欢这种风格？”苏然问。
“大学时选修过艺术史，对这种表现主义的东西一直很感兴趣。”
苏然点点头，“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画画。”
林悦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你送过我一张素描，画的是学校那棵梧桐树。”苏然轻声说，“我还留着。”
林悦的心猛地一跳。那是高二的秋天，她花了一整个周末才完成那幅画。没想到他还留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幅风景画前停下。画中是秋天的田野，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
“像不像高中时我们去过的那个农场？”苏然突然问。
林悦怔住了。那是高二的秋游，全班一起去郊区的农场。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们躺在稻草堆上看云，苏然偷偷摘了一朵野花别在她头发上。
“你还记得啊。”她轻声说。
“记得很多事情。”苏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参观完展厅，他们来到美术馆的咖啡厅。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现在还喜欢喝摩卡吗？”点单时，苏然问道。
林悦点点头，心里又是一阵波动。连她喜欢喝什么都还记得。
咖啡端上来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勺子碰撞杯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苏然终于开口问道。
“挺好的。”林悦搅动着咖啡，“工作忙，但很充实。你呢？”
“我也还好。”苏然顿了顿，“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悦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天见到你，我很高兴。”苏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这三年，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
林悦的心跳加速了。她低下头，盯着杯中旋转的泡沫。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然轻声问，“你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林悦握紧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都过去这么久了...”
“对我来说没有过去。”苏然打断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林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此刻盛满了真诚的困惑。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困扰她多年的疑问——你和陈雪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呢？
“只是当时年纪小，想太多了。”她最终选择了含糊其辞。
苏然的眼神暗淡下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爬到他们的手上。林悦注意到苏然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戴了很久。
那是他们高中时一起攒钱买的。她记得那天他们跑了三家商场，才找到这块既不太贵又符合他们审美的手表。苏然当时说，要戴到它彻底坏掉为止。
没想到他真的还戴着。
“手表还在啊。”她轻声说。
苏然摸了摸表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习惯了，就一直戴着。”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苏然先开口：
“下周末有个高中同学聚会，张萌萌也会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悦犹豫了一下。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想到有张萌萌在，或许不会太尴尬。
“好。”她说。
走出美术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林悦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我送你回去。”苏然说。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让我送吧。”苏然的语气很坚持，“这么晚了，不安全。”
车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广播里播放着轻音乐，苏然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等红灯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奏。
林悦记得他这个习惯。紧张或者思考时，他总是会这样。
他在紧张吗？为什么？
到达公寓楼下，林悦解开安全带。
“谢谢今天陪我。”苏然说。
“应该我谢谢你，展览很好看。”
林悦推开车门，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站在路边，看着苏然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上楼时，手机响了。是张萌萌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和苏然去美术馆了？怎么样？”
林悦叹了口气。消息传得真快。
“就是普通见面。”她回复道。
张萌萌立刻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信你才怪！他特意问我你喜欢去什么地方，我才推荐的美术馆。”
林悦盯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原来他不是随便约的她。
洗完澡躺在床上，林悦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和苏然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放。他记得她喜欢喝什么咖啡，记得她送他的画，还戴着她陪他买的手表。
可是，如果他在意她，当年又为什么要那样伤害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林悦拿起床头柜上那张高中毕业照。照片上，她和苏然隔着几个人站着，谁都没有看对方。
那时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说话了。
她把照片放回原处，闭上眼睛。睡意朦胧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天的农场，少年摘下一朵野花，轻轻别在她发间。
“真好看。”他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他们最接近爱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