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时光流转

城市的地铁在早高峰时段格外拥挤。林悦抓着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勉强保持平衡。车窗映出她疲惫的脸，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这是她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年。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她花了很长时间。大学毕业后，她进入这家设计公司，从最基础的助理做起，如今已经是能独立负责项目的设计师。

“林悦，上周的提案客户很满意。”早会上，总监特意点名表扬了她，“这个项目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同事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林悦只是浅浅一笑。这样的认可对她来说已经不足为喜。她更在意的是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按时交上，以及手头的项目能不能让她在年底升职。

午休时间，她独自坐在茶水间吃便当。张萌萌打来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她灿烂的笑脸。

“悦悦，你看我新染的头发怎么样？”

“挺好看的。”林悦舀了一勺米饭，“就是有点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啊！”张萌萌在镜头那头大笑，“你都二十五了，还不赶紧打扮漂亮点找个男朋友？”

又来了。林悦无奈地摇头。自从张萌萌上个月订婚之后，就总是操心她的感情状况。

“我工作很忙，没时间想这些。”

“你就是忘不了他吧？”张萌萌突然压低声音，“苏然。”

听到这个名字，林悦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三年过去，这个名字依然能让她心跳漏拍。

“别胡说。”

“我前几天回老家，听说他在北京混得不错。”张萌萌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像在一家很大的互联网公司，都当上项目经理了。”

林悦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她不想让闺蜜看出自己的在意。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苏然的动向。通过老同学的朋友圈，通过偶尔的闲言碎语。她知道他毕业后去了北京，知道他工作很努力，知道他一直单身。

但她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下班后，她照例加班到很晚。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脸上。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冲咖啡。

站在茶水间的窗前，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她不禁想起高中时的夜晚，小镇的街道很早就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总有个人陪她走夜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国庆节回不回家。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说工作太忙，可能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家，只是害怕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一间会议室里，苏然正在主持项目复盘会。

“这个季度的数据比预期好了百分之十五。”他指着投影屏幕，语气沉稳有力，“但下个季度我们要面对更激烈的市场竞争。”

同事们认真地做着笔记。在他们眼中，苏经理是个工作狂，总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他的办公桌上除了文件还是文件，连个私人物品都看不见。

只有李阳知道为什么。

“你至于吗？”下班后，两人在公司附近的小酒馆喝酒，李阳忍不住吐槽，“这都多少年了，还单着呢？”

苏然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出清脆的声响。“没遇到合适的。”

“得了吧。”李阳翻了个白眼，“你心里还想着林悦，对不对？”

苏然没有否认。他仰头喝掉杯中的威士忌，感受着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

三年来，他试过忘记那个身影。他拼命工作，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甚至接受过几个女生的好感。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那个午后，林悦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眼中的疏离和冷漠。那眼神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结婚了？”李阳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苏然回答得很肯定。他说不出理由，只是一种固执的直觉。

回到家，苏然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未完的工作。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这套一居室的公寓整洁得像个样板间，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只有书桌抽屉里，藏着一个旧手机。那是他高中时用的，早就不能开机了。但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有时候他会拿出那个手机，摩挲着已经磨损的外壳。里面存着很多他和林悦的短信记录，虽然再也看不到了，但他还记得一些片段。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可以，你带的我都喜欢。” “那给你带豆浆和煎饼？” “好呀。”

那么简单的对话，现在想起来却觉得珍贵。

他起身走到窗前，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不知道在同一片星空下，林悦正在做什么。

也许她早就忘了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周末，林悦去参加了大学同学的婚礼。新娘把捧花直接递到了她手里，全场起哄让她下一个结婚。她勉强笑着，心里却一片茫然。

婚礼结束后，她一个人去了江边。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想起刚才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时幸福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找到了伴侣，而是羡慕他们有能力相信爱情。

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她再也没有真正敞开心扉过。大学时有人追她，工作后也有人示好，可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张萌萌说她太挑剔，其实她只是害怕。害怕再次误会，害怕再次受伤，害怕重蹈覆辙。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社交软件上的一条新消息。一个高中同学建了个微信群，把大家都拉了进来。林悦点开成员列表，一眼就看到了苏然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夜景照片，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她点开他的资料，又很快退出，没有加他为好友。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有些人，有些事，就让它留在过去。

她收起手机，沿着江岸慢慢走远。身后，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就像命运，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转折。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知道，下一次转折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