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分离的伤痛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覆盖了小镇的街道和屋顶。林悦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白。
自从那次在教学楼下的谈话后,她和苏然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了。他们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相遇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课桌上还放着苏然借给她的数学笔记,扉页上他清秀的字迹写着“加油”。林悦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林悦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刻意拖延着时间。她知道,如果走得太早,可能会在教学楼下遇见苏然。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悦悦,一起走吗?”张萌萌从门口探进头来。
林悦点点头,如释重负。
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林悦裹紧了围巾,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没有苏然的身影。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听说苏然和陈雪的比赛得了第一名。”张萌萌小心翼翼地说,“他们下周要去省里参加决赛。”
林悦“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去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苏然在教学楼下等她,帽子上落满了雪花,像个白头发的小老头。看见她出来,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毛线手套。
“给你,我妈织的,多了一副。”
那副手套她现在还戴着,只是今天出门时故意没有戴。
走到校门口,林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苏然就站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他低着头,脚尖在雪地上划着什么。
张萌萌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苏然,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吧,总得说清楚。”
林悦犹豫着,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苏然抬起头。他的鼻子冻得有些发红,眼神里带着林悦看不懂的情绪。
“我在等你。”他说。
雪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
“有什么事吗?”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生硬。
苏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林悦没有接。“是什么?”
“我写给你的信。”苏然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有些话,我觉得写下来比较好。”
林悦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心里挣扎着。她想知道苏然想说什么,又害怕知道。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信封,塞进书包里。“谢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苏然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林悦,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是因为我和陈雪一起准备比赛,我可以解释。”
林悦挣开他的手。“不用解释,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看见苏然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所以,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苏然轻声问。
林悦咬住嘴唇,没有回答。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苏然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明白了。”他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向马路对面,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林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天晚上,林悦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个白色的信封看了很久。最后,她还是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没有打开。
第二天,班主任在班上宣布,苏然和陈雪将代表学校去省里参加决赛,需要请假一周。林悦注意到,苏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那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没有苏然在走廊上叫住她,没有他发来的短信,放学时也没有人在梧桐树下等她。林悦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习惯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周五的下午,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比上次还要大。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奶茶店时,她看见橱窗上贴着一张海报——店里在举办情侣活动,买一送一。
她想起上个星期,苏然还说要带她来参加这个活动。
“我们可以假装是情侣,”他当时笑着说,“反正也差不多。”
而现在,他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见林悦回来,妈妈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
“悦悦,你爸爸工作调动,我们下个月要搬去省城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林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个月?这么快?”
“你爸爸已经先去那边安顿了,我们月底之前要搬过去。”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你舍不得这里,但省城的教育资源更好,对你将来考大学有帮助。”
林悦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抽屉里那封未拆的信,想起苏然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想起这个小镇上所有关于他们的回忆。
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苏然从省里回来的那天,林悦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包括张萌萌。
最后一次走在校园里,林悦感觉每一步都格外沉重。经过篮球场时,她看见苏然在和朋友们打球。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笑容依旧灿烂。他投进一个三分球,队友们围上来拍他的肩膀。
林悦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转身离开。
临走的前一天,她终于打开了那封信。信纸上,苏然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林悦,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认真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让林悦眼眶发热的话:
“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理我为止。”
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等了。
搬家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林悦坐在车里,看着生活了十七年的小镇在窗外后退。经过苏然家楼下时,她看见他的房间窗户紧闭着。
她拿出手机,写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告诉苏然她要走了,解释了她看见的一切和她的误会。但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她又删除了所有内容。
有些误会,也许永远没有解释的必要。有些告别,也许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车子驶出小镇,驶向未知的远方。林悦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雪花又开始飘落,覆盖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道。
在另一个角落,苏然站在林悦家楼下,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他听说她要走,想在她离开前再见她一面。可是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
邻居告诉他,那家人今天一早就搬走了。
雪花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冰冷刺骨。他抬起头,看着林悦房间空荡荡的窗户,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缺失了。
那一年,他们十七岁。不知道有些告别,一说就是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