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灵探之通灵宝案

第三章:通灵感应

夜深了,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我捡起那只绣花鞋,入手冰凉,鞋面上的鸳鸯绣工精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鞋底沾着的泥土带着一股特殊的腥味,和白天在枯井边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把鞋放在桌上,与铜镜并排。镜面在油灯下泛着幽光,映出我凝重的面容。这只鞋的出现绝非偶然,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邀请。

重新点燃七盏油灯,我静坐镜前。这一次,我在镜前撒了一小撮盐——这是师父教的另一招,说能辟邪的同时也能让灵体显形更清晰。

闭上眼,深呼吸,我慢慢放松心神。通灵时的感觉总是很奇妙,像是潜入深水,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自己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起初是一片黑暗。渐渐地,耳边又响起那若有若无的哭声,比前两夜都要清晰。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哭得压抑而绝望,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呓语。

“孩子……我的孩子……”她反复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镜面开始泛波动,如同水面被风吹皱。雾气缭绕中,那个红衣身影逐渐显现。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一团,我能看清她穿着一件旧式的红嫁衣,料子像是上好的绸缎,但已经褪色发暗,衣摆处还有破损。

她的长发依旧遮着脸,但透过发丝的缝隙,我隐约看见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是谁?”我在心中默问,“需要我帮忙吗?”

那身影微微颤动,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窗外——正是老槐树的方向。她的手指细长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油灯的火焰猛地跳动,几乎要熄灭。镜中的红衣女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来了……他来了……”她的声音尖利而恐惧,“快走……快走……”

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强撑着保持意识。透过裂开的镜面,我看见另一张脸一闪而过——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面色青白,眼神凶狠,嘴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影像戛然而止。七盏油灯同时熄灭,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真实得可怕,不像是以往通灵时感应到的残留影像,倒像是那个男鬼真的闯了进来。

摸黑重新点亮油灯,我仔细查看铜镜。那道裂纹不偏不倚正好将镜面分成两半,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这面镜子跟了我三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窗外忽然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我撩开窗帘一角,看见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影。天色太暗,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高大的男子轮廓。

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二楼的某个窗口——正是小少爷房间的位置。

我轻轻推开窗,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此时,一阵大风突然刮过,吹得槐树枝叶狂舞。等风稍停,树下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庭院。

这一夜再无睡意。我坐在桌前,将今晚的发现一一记下:红衣女子、穿红嫁衣、护着什么东西、害怕某个“他”、男人脸、嘴角有痣、槐树下的人影……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宅子里不止一个灵体,而且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甚至冲突。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梦中又见到那个红衣女子,这次她终于撩开了长发,露出一张清秀却惨白的面容。她怀里抱着个襁褓,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努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急得一头汗,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已经泛白。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却冲不散宅子里的压抑氛围。我早早起身,决定再去槐树下看看。

晨光中的老槐树看起来平常了许多,但树根处的蚂蚁还在忙碌。我拨开草丛,发现那些碎骨和红丝线都不见了,像是被人清理过。

“林先生起得真早。”陈老爷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下,眼下乌青,显然也没睡好。

我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睡不着,出来走走。陈老爷,可否请教一件事?”

“请讲。”

“府上可曾有过一位嘴角有痣的男子?年纪大约三四十岁,面相……可能有点凶。”

陈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为、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我故作轻松,“昨晚做个怪梦,梦见这么个人在槐树下站着。”

哐当一声,陈老爷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勉强稳住声音:“梦、梦都是反的,林先生别多想。我让人给您准备早饭。”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中的疑虑更深了。陈老爷明显认识那个男人,而且对他极为恐惧。

早饭后,我借口散步,绕到宅子后面。那里有一排下人房,老园丁正在门口收拾工具。

我递上一支烟,他受宠若惊地接过。

“老人家,在府上做工多年了吧?”我帮他点上烟。

“二十多年喽。”老园丁眯着眼吸了一口,“从老老太爷那辈就在了。”

“那您一定对这宅子很熟悉。”我压低声音,“昨天您说后院的枯井……那井有什么故事吗?”

老园丁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凑近些说:“那井邪门得很。十多年前封井的时候,我在场。当时井里捞上来好些东西,有女人的首饰,还有小孩的玩具……”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连连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林先生,您查案子就查案子,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正要再问,忽然听见宅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像是陈太太的房间。

我和老园丁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主楼。

陈太太房外围了好几个下人,个个面无人色。陈老爷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怎么了?”我挤进人群。

房间里,陈太太瘫坐在地,指着对面的墙壁,语无伦次地哭喊:“血……好多血……她在墙上……抱着孩子……”

墙上空空如也,只有些陈旧的水渍。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蹲下身,柔声问:“陈太太,你看见谁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穿红衣服的女人……她浑身是水……抱着我的儿子……”她突然尖叫起来,“她说要带走孩子!要带走我的孩子!”

陈老爷赶紧让丫鬟扶太太回床,连声向我道歉:“内人病糊涂了,尽说胡话,林先生别见怪。”

我却注意到墙角的地板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湿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脚,从墙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不见。

脚印的方向,正指向后院枯井的位置。

我借口要静一静,独自回到客房。关上门,我取出那面裂开的铜镜,决心再试一次。这次,我特意在镜前放了那只绣花鞋。

油灯点燃,香烟袅袅。镜面虽然裂了,但感应反而更加强烈。红衣女子的身影几乎立刻浮现出来,比前几次都要清晰。

她站在一片水光中,红衣湿透,紧贴身体,显出消瘦的轮廓。长发依旧遮面,但能看见水滴不断从发梢滴落。

她缓缓抬起手,这次不是指向窗外,而是指向我面前的绣花鞋。然后,她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像是抱着婴儿在轻轻摇晃。

突然,她猛地抬头——透过发丝的缝隙,我看见一双充满哀愁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我。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这一次,我终于读懂了那句反复出现的话:

“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