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偶然相遇

期中考前的空气总是格外凝重。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我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复习。

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室人很少，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本一本本摊开。这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我抬起头活动发酸的脖颈。就在这个瞬间，我看见了他。

苏然独自一人坐在斜对面的桌子旁，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他低着头，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眉头微微蹙起。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自从座位调整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相处了。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刻意回避彼此的目光，像两个默契的陌生人。

他似乎遇到了难题，笔尖停顿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然后他抬起头，像是感应到我的注视般，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复杂。我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也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面前的试卷。可那些数字和公式都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再也进不了脑子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灼热得让人坐立不安。

过了几分钟，我听见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用余光瞥去，他站起身，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我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紧紧攥住笔杆。

他在我桌旁停下脚步。

“在复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这道题……”他把一本练习册放在我桌上，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题目，“你会吗？”

那是道复杂的磁场综合题，正是我昨天熬夜研究的那种类型。我接过练习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我看看。”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解题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身旁的气息。他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我的耳朵在发烫，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这里要先用安培定则判断方向……”我低声讲解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步骤。

他俯下身，仔细看着我的演算过程。有几缕头发垂下来，轻轻扫过我的手臂。那触感像羽毛一样轻，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声音里带着钦佩，“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这种题型确实有点技巧。”我把练习册还给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在我们目光相接的瞬间，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谢谢。”他接过练习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封面，“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下。

“还好。”我轻声说，“就是复习有点累。”

他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那些传言……你别在意。”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谁都不敢先伸手揭开。

“我知道。”我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你也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那我先回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我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座位后，他几次抬头看向我这边。每次我们的目光即将相遇时，他又会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本。我也一样，明明试卷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却还要强装镇定。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心焦。我们明明有机会把话说开，却都选择了沉默。就像两个站在河两岸的人，看得见彼此，却找不到渡河的方法。

下午四点的钟声响起，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开始收拾书本，把习题册一本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时，他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漩涡，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但最终，他还是背起书包，转身离开了阅览室。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我望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泛起一丝酸涩。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张桌子上，那里还留着他刚才坐过的痕迹。

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空中交织成密密的网。忽然想起他借给我的那把黑伞，还静静躺在我的衣柜里。

雨幕中，我仿佛又看见那天他和程宇挤在一把小伞下嬉闹的身影。那时他的笑容那么明亮，不像现在，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忧郁。

这场雨，不知何时才会停。而我们之间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也不知何时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