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悄然关注
开学已经两周了。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向前淌着，上课，下课，做操，放学。我依旧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老师讲课，在笔记本上记下工整的笔记。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斜后方。
苏然坐在那里。
他通常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转着笔。有时认真听讲，有时会和同桌程宇低声说两句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好的时候，会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他思考问题时喜欢用笔尾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很均匀；比如他午休时会趴在桌上小憩，头枕着手臂，碎发遮住一点额头；比如他打完篮球回来，总会先拿起水杯喝一大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些细碎的观察，成了我每天隐秘的乐趣。
“林悦，走啊，去小卖部！”课间，周晓薇拉我的胳膊。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爱拉我到处跑。
我摇摇头，“你去吧，我把这道题做完。”
她撇撇嘴，“你也太用功了吧。”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我假装低头演算数学题，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后排的动静。
苏然和程宇还在座位上。程宇不知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苏然听着，偶尔点点头，笑容很浅，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我的心跳有点快，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苏然，打球去啊！”后排另一个男生喊道。
“等会儿，这道题还没弄明白。”苏然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的轻笑。
我竖着耳朵听，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也会有解不出的题吗？我以为他什么都会。这个发现让我莫名觉得他离我近了一点——虽然实际上，我们仍然隔着四排桌椅，和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下午有体育课。九月的太阳依然有点烈，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后就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聚在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和周晓薇坐在梧桐树下的石阶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看的电视剧，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篮球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然在打球。他运球的动作很流畅，突破，起跳，投篮，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阳光下，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哇，苏然刚才那个三分好帅！”周晓薇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惊叹。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自己做错了事被人发现。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嗯...是挺厉害的。”
“听说他初中就是校队的，”周晓薇继续说，“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不过感觉他挺难接近的，”周晓薇耸耸肩，“好像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我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希望他真的如她所说，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又觉得这样的他，离我的世界更加遥远。
篮球赛结束了，苏然撩起衣角擦了擦汗，露出劲瘦的腰腹。我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走吧，快下课了。”我拉着周晓薇站起来，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
回到教室时，苏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刚洗过脸，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前。他正和程宇讨论刚才的球赛，神情专注，眼睛很亮。
我低头从他身边走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不讨厌，反而有种干净的少年气。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我破天荒地走神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函数，我却在笔记本的角落，悄悄画了一个篮球。画得很拙劣，圆不圆方不方的，但我盯着它看了好久。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才恍然回神，匆忙收拾书包。
“林悦，一起走吗？”周晓薇问。
“我今天要去图书馆还书，你先走吧。”我说。
其实书明天还也可以。但我就是想晚一点走，或许能...多看他一眼？
我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把已经整齐的书本拿出来又放回去。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苏然也还没走，他正低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值日生在后排擦黑板。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拉上书包拉链。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橡皮。它滚落到地上，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旁边。
苏然弯腰捡起了它。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直起身，朝我走来。
“你的？”他问，声音很近，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要清晰得多。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他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能清楚地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看见他睫毛的长度。
他把橡皮递过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谢谢。”我接过橡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收拾书包。
我握着那块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橡皮，心跳如擂鼓。直到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还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天晚上写作业时，我把那块橡皮单独放在笔袋的夹层里，没有用它。做题间隙，总会不自觉地看一眼。
枕头上，苏然弯腰递来橡皮的画面一遍遍重播。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好像很平静，和对待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可对我来说，这短暂的交集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关灯躺下后，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我想起篮球场上他跃起的身影，想起他湿漉漉的头发，想起他递橡皮时的手指。这些画面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我知道这样不对。不应该过度关注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不应该让他的身影占据太多思绪。可心是不听劝的，它自有它的方向。
闭上眼，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林悦，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