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心动
九月，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余温，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抱着新领来的厚厚一摞教材，微微低着头，跟着人流走在高二新学年的走廊里。周围是嘈杂的喧闹声，久别重逢的同学们热络地打着招呼，笑声和谈话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响在耳边。我有些不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的氛围，习惯性地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费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目光一行行扫过，终于在靠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林悦”两个字，下面是“高二（三）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轻轻吁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视线却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
就在那一刻，我撞上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个很高很清爽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大概也是刚看完分班表，正随意地侧过头，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迎了上来。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夏夜空中最清晰的那颗星子。隔着攒动的人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所有的声音，同学们的嬉笑，蝉鸣，风声，都像潮水般迅速退去，世界变得无比安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迅速蔓延开，手脚都有些发软。
那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短到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神情自然地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可我分明感觉到了，那种被目光轻轻触碰的感觉。
我慌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抱着书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咚咚咚，声音大得让我怀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认得他。或者说，我知道他。
他叫苏然。高一的时候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他的名字却时常出现在各种场合。升旗仪式上当过护旗手，篮球比赛时是绝对的主力，学习成绩好像也不错，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很引人注目的男生。和我这种习惯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的女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交集。刚才那一眼，大概真的只是个意外吧。
我定了定神，抱着书，顺着人流往新教室走去。教室在三楼，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崭新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已经有来得早的同学占好了位置，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我找了个靠窗的、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把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整齐地码在桌角。手指抚过光滑的封面，心思却有些飘忽。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短暂却清晰的触碰感。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回过神，看到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明朗的女生。我摇了摇头，“没有，你坐吧。”
“谢谢！”她爽快地坐下，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晓薇，以前是七班的。”
“我叫林悦，以前是五班的。”我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心干燥温暖，让人心生好感。
“真好，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周晓薇性格很开朗，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一边应和着她的话，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望向门口。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教室里越来越满，喧闹声也逐渐升高。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然。
他单肩挎着书包，步伐随意，和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笑着说了句什么，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环顾了一下教室，目光扫过我这边时，并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了后排靠过道的一个空位。
我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直到他坐下，才缓缓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新书的页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李，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
“苏然。”
“到。”后排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我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却没有回头。
点完名，李老师开始安排开学初的一些事宜。我坐直身体，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的内容上，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要点。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想往后瞟。
我知道他就坐在我斜后方的位置，不算远，隔着几排桌椅。我能隐约听到他和旁边同学低低的交谈声，带着点笑意。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正式上课。领完书，听完老师讲话，差不多就到了放学时间。李老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同桌周晓薇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林悦，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我冲她笑了笑。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肩，起身往外走。经过后排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苏然还没走。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侧着头和旁边的男生讨论着刚刚结束的NBA夏季联赛，神情专注。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流畅的弧线。
我没有停留，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荡了许多。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窗户，把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独自一人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那个对视的瞬间，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他当时，真的只是在随意地看着人群吗？还是……也看到了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按了下去。林悦，别胡思乱想了。那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意外。像苏然那样的男生，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平凡普通的你呢？
可是，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烦闷。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奔跑、跳跃、投篮，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我下意识地在那些身影中寻找，并没有看到他。
我收回目光，拉了拉书包带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我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和以往的每一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从这一天起，我的世界里，悄悄地住进了一个叫做苏然的秘密。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藏在心底最柔软角落的秘密。我知道，这份始于初见的心动，大概会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甜蜜也最煎熬的独自沉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