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隐瞒
从那晚之后,林宇再带我去任何场合,都会提前告诉我:“只是普通的聚会,没有别人。”
我知道他在隐瞒什么。
我们仍然像以前一样约会。他带我去新开的餐厅,去看电影,去听街头乐队的演出。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比以前更常拉着我的手。可我总觉得,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有一次,我们去一家很远的书店,他说那里的旧书特别全。在哲学区,他接到一个电话。我看见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皱,然后走到角落去接听。
“我知道了。”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店员说楼上有个咖啡厅,要上去坐坐吗?”
我点点头,没有问是谁打来的。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我对面,专注地翻着一本摄影集。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下个月有个音乐节,”他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我的目光,“你想去吗?”
“好啊。”我说。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接没关系吗?”我问。
“推销电话。”他淡淡地说,然后把话题转向音乐节的演出名单。
我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他接电话时会刻意走开;我们在一起时,他的手机总是调成静音;偶尔,他会看着某个方向出神,连我叫他都没听见。
周末,他带我去郊外的马场。他说这是他母亲年轻时常来的地方。马场很安静,空气中飘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小时候学过骑马。”他摸着其中一匹白马的鬃毛,“但我父亲觉得这是玩物丧志,后来就不让我来了。”
我看着他牵马的样子,突然想起他说的那个空荡荡的海边别墅。原来他的童年,也并不全是光鲜亮丽。
“要不要试试?”他问我。
我摇摇头。那些马太高大了,让我有些害怕。
他笑了笑,没有勉强。我们并肩走在马场的围栏边,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等春天来了,这里的樱花会开得很好看。”他指着远处的一排树,“到时候我们再来看。”
“好。”我说。
可是我心里明白,他描绘的每一个未来,都建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基础上。
从马场回来的路上,他的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我看见了林父的司机——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对着我们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升上了车窗。
林宇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但他什么也没说。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刚才那是你家的车吗?”我忍不住问。
“可能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在意。”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时,没有像往常那样下车。他在车里坐着,目送我走进楼门。我回头时,看见他低着头,手指按着太阳穴。
回到宿舍,小敏正在敷面膜。她看见我,撕下面膜凑过来。
“瑶瑶,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拍的是一个慈善晚宴。林宇站在人群中央,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银色礼服的女子。那女子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明媚。
“这是我表姐发的,她昨晚去参加了林家的晚宴。”小敏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林宇没带你去吗?”
我摇摇头。他说昨晚有重要的商务会谈,不能陪我。
“也许只是应酬。”小敏赶紧收起手机,“豪门子弟嘛,免不了这些场合。”
我笑了笑,假装不在意。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想起林宇最近的反常,想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想起照片上他得体的微笑。一切都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我不愿面对的事实。
第二天是周一,我有整天的课。下课的时候,发现林宇等在教学楼外。他靠在那辆熟悉的车上,手里拿着一杯我最爱的奶茶。
“怎么过来了?”我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想你了。”他笑着说,但眼睛里带着血丝。
我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秋风吹落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旋转着落下。他告诉我,他可能要出差几天。
“去哪里?”我问。
“香港,有个项目要谈。”他轻松地说,“很快就回来。”
可我记得,上周他才从香港回来。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瑶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摇摇头,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只是突然想告诉你这句话。”
那天他离开后,我独自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奶茶已经凉了,但我一口都没喝。
周五晚上,小敏拉着我去逛街。她说新开的商场有很多打折的商品。在化妆品专柜,我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是李悦和她的朋友。
李悦也看见了我。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我走来。
“苏瑶?真巧。”她的目光在我廉价的帆布包上扫过,“一个人?”
“和我一起。”小敏挡在我面前。
李悦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下周六是林夫人的生日晚宴,宇哥哥没告诉你吗?”
我看着她手中精致的卡片,没有说话。
“哦,可能他忘了。”李悦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毕竟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会带女伴的。去年是我陪他去的。”
小敏想说什么,我拉住了她。
“谢谢你的提醒。”我对李悦说,“如果林宇想让我去,他会亲自邀请我的。”
李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那好吧。不过提醒你一句,林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跨过去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傲慢。
回去的路上,小敏一直骂李悦阴阳怪气。我默默听着,心里却想着那张邀请函。
林宇从来没提过他母亲的生日晚宴。
周日晚上,林宇回来了。他给我带了一条精致的丝巾,说是免税店买的。丝巾的标签上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是我从来不敢看价格的那种。
“喜欢吗?”他期待地问。
我点点头,把丝巾收进包里。
他带我去吃饭,兴致勃勃地讲着香港的见闻。他说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说太平山顶的缆车,说兰桂坊的酒吧。我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来。
“下周六你有安排吗?”我问。
他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周六?怎么了?”
“我想去看那个艺术展,最后一天了。”
他放下刀叉,表情有些歉意。“周六我可能要去一趟上海,临时有个会议。”
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失去了味道。
“没关系,”我说,“工作重要。”
那晚他送我回宿舍时,抱了我很久。夜风很凉,他的大衣上有淡淡的烟味。我记得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瑶瑶,”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
“好。”我说。
他离开后,我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夜色深沉,没有月亮。
我从包里拿出那条丝巾,柔软的丝绸在指尖流淌。标签的一角,有个不起眼的折痕。我轻轻抚平它,却怎么也抚不平心里的褶皱。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这个秋天,似乎格外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