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冲突
周三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我站在宿舍的镜子前，反复整理着裙子的领口。这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我最贵的一件衣服，但站在林宇家的大门前时，我还是觉得它太过朴素。
林宇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别紧张，我母亲很温和。”
可我分明感觉到，他掌心也带着薄汗。
开门的是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恭敬地弯腰：“二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他的手紧了几分，牵着我走进客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比那晚的宴会厅还要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林父穿着深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林母则是一身素雅的旗袍，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爸，妈，这是苏瑶。”林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母抬头对我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苏小姐，请坐。”
我刚要坐下，林父突然放下报纸，目光如炬地扫过我全身。“苏小姐是哪里人？”
“城西。”我轻声回答。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城西是老城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家。
晚餐时，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我几乎尝不出味道。林父偶尔问起林宇公司的事，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林母倒是客气地让我多吃点，可那客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墙。
“听说苏小姐还在读书？”林父突然转向我。
“是，师范学校。”
“毕业后打算当老师？”他放下筷子，“教师是个清贫的职业。”
林宇在桌下握住我的手。“爸，瑶瑶很喜欢孩子。”
林父冷哼一声：“喜欢不能当饭吃。”
餐桌上陷入沉默。我看着盘中精致的食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饭后，林母拉着我去看她的兰花。暖房里种满了各色珍稀品种，她细心地理着枝叶。
“宇儿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她突然说，“他哥哥身体不好，家族的重担迟早要落在他肩上。”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苏小姐是个好姑娘。”她转身看我，眼神温和却坚定，“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在林家。”
回到客厅时，林父正和林宇在书房门口低声交谈。我听见林宇提高了音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胡闹！”林父的怒吼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宇大步走过来拉住我：“我们走。”
“站住！”林父追出来，“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走，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我感觉到林宇的手在发抖。他转身，一字一句地说：“爸，我不是哥哥，不会任由你摆布我的婚姻。”
“你说什么？”林父的脸色瞬间铁青。
“哥为什么出国，你心里最清楚。”林宇的声音冷得像冰，“就因为你不接受他爱的人，逼得他远走他乡。现在你又要来干涉我？”
林母急忙上前：“宇儿，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看着这场因我而起的争吵，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林父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苏小姐，请你离开。”他说，“林家不欢迎你。”
“该走的是我。”林宇拉起我的手，“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爱的人，那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他拉着我往外走，步伐坚决。身后传来林母的啜泣和林父的怒吼，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车开得飞快，窗外的霓虹拉成长长的光带。林宇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对不起。”他忽然说，“不该让你经历这些。”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想起刚才他说的关于他哥哥的事，心里一阵刺痛。原来他不是第一个被家族束缚的人。
“你从来没提过你哥哥。”
他苦笑：“家里不让提。大哥在法国，已经五年没回来了。”
车在江边停下。夜风很大，吹乱了我们的头发。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辰。
“我小时候，大哥经常带我来这里。”他靠在栏杆上，“他说，江水永远在流，就像人的命运，看似不变，其实一直在前进。”
我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身上的孤独从何而来。
“瑶瑶。”他转身面对我，“我不会像大哥那样妥协。无论父亲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的眼神太认真，让我既感动又害怕。我想起林母的话，想起林父的眼神，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可是……你真的能对抗整个家族吗？”
他轻轻抱住我：“为了你，我愿意试试。”
江风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我既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又恐惧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送我回宿舍时，夜已经深了。宿舍楼下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别想太多。”他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切都会好的。”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又咸又涩。
手机亮了，是他发来的短信：“到家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林父冰冷的目光和林宇决绝的背影。凌晨时分突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极了我们初遇那晚。
我起身关窗，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里面的人似乎在望着宿舍楼的方向。雨太大，看不清是谁。
但直觉告诉我，那可能与林家有关。
重新躺回床上时，我忽然明白——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我们单纯的感情，已经被卷入更复杂的漩涡。
而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