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误会

林宇出差后的第三天，李悦突然来学校找我。

她站在教学楼下的银杏树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袋。落叶在她脚下铺了金黄的一层，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苏瑶，我们能谈谈吗？”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柔和。

我本想拒绝，但她眼神里的恳切让我犹豫了。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下午时分，店里没什么人。

李悦点了两杯拿铁，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宇和一个年轻女子在机场相拥。女子的脸埋在他胸前，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是昨天在香港机场拍的。”李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这个女孩是陈氏集团的千金，陈琳。林陈两家正在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

我看着照片，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照片上的林宇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正是我送他的那件。

“他们从小就认识。”李悦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林伯伯一直希望他们能在一起。这次去香港，表面上是谈生意，实际上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

咖啡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疼。我想起林宇临走前的拥抱，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温柔，突然觉得可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李悦抬起头，眼神复杂。“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爱他。但你也该知道，像林宇这样的男人，婚姻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她拿出另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一家高级餐厅，林宇和陈琳坐在窗边，桌上放着红色的玫瑰花。陈琳笑靥如花，伸手为林宇整理领带。

“这是前天晚上。”李悦说，“林宇告诉你他在开会，对吗？”

我确实记得那个晚上。他给我发信息说会议可能要开到很晚，让我先睡。我还心疼他工作太辛苦。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不明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为什么要骗我？”

李悦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或许他两个都想要。陈琳能给他事业上的助力，而你能给他爱情。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摇摇头，拒绝相信。这不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宇，不可能是那个说“在你面前我才感觉真实”的林宇。

但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李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但早点看清真相，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

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服务生过来续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手机响了，是林宇发来的视频邀请。我看着屏幕上他微笑的脸，第一次按下了拒绝键。

他立刻发来信息：“在上课？”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回。

那天晚上，他又打来电话。我听着铃声一遍遍响起，直到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很安静，小敏去图书馆了，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电脑，搜索“陈琳”。网页上立刻跳出她的资料——陈氏集团独生女，留学归来，现任集团副总裁。有一张她和林宇在某个慈善晚宴上的合影，日期是我们交往之后。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凌晨两点，我依然睡不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宇发来的照片。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他说：“想带你看这样的景色。”

曾经让我心动的情话，现在读来只剩讽刺。

我回了两个字：“是吗？”

他立刻打电话过来。这次我接了。

“瑶瑶，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倦意，但依然温柔。

“你在哪里？”我问。

“酒店。刚结束应酬，累死了。”他顿了顿，“你今天怎么了？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演得真像，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照片，我几乎要相信了。

“和陈家的合作顺利吗？”我故意问。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陈家？”

“林宇，”我轻轻地说，“我们分手吧。”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累了。”

他急了，语速快了起来：“是不是我爸又找你麻烦了？还是李悦跟你说了什么？瑶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和陈琳在机场拥抱？解释你为什么和她共进烛光晚餐？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重要吗？”我感到眼泪终于落下来，冰凉地划过脸颊，“重要的是，你骗了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等我回来，我跟你解释清楚。我和陈琳只是...”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再听谎言了。”

挂断电话，我关掉了手机。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心跳在耳边轰鸣，一声声，沉重而疼痛。

那一夜格外漫长。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想起初遇时他邀我跳舞的样子，想起海边他坦诚的告白，想起他为了我与父亲抗争的决心。

那些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梦里？

清晨，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跳出来。大部分是林宇发的，还有几条来自小敏。

“瑶瑶，你还好吗？李悦那个贱人是不是去找你了？她给你看的照片是角度问题，林宇和陈琳没什么的！”

我盯着小敏的信息，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连她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林宇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凌晨四点发的：“等我回来，求你了。”

我没有回复。

上课时，我坐在最后一排，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旁边的女生在窃窃私语，不时看我一眼。我想起李悦说过，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也许她们都在笑我，笑我这个灰姑娘，居然真的以为能穿上水晶鞋。

下课后，我独自走在校园里。秋意渐浓，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宇的哥哥从法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苏瑶，”他的声音很急，“别相信李悦的话。林宇和陈琳的事是家族安排的，他一直在反抗。”

“可他骗了我。”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有他的苦衷。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我挂了电话，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每个人都让我听他解释，可谎言已经像一把刀，把我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那天下午，我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书店。在哲学区的角落里，我找到一本《爱的艺术》。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爱是坦诚，还是善意的谎言？”

我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我没有带伞，任由雨丝打湿头发和衣服。路过那家日料店，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一个背影很像林宇的男人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意识到那不可能。他还在香港。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实习简历。既然爱情不可靠，至少事业不会欺骗我。键盘敲击声中，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什么奏响挽歌。

深夜，门铃突然响了。透过猫眼，我看见林宇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瑶瑶，”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沙哑而疲惫，“我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我没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