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各自挣扎

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薄薄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苏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了会儿呆。这里和她之前住的苏家别墅天差地别，房间狭小，墙皮有些脱落，但至少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起身煮了碗泡面，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慢慢吃着。手机屏幕暗着，她已经习惯了不再期待那个人的消息。离开苏家已经一个月了，时间快得让人恍惚。

母亲的电话准时在八点打来。

“瑶瑶，苏然怎么好久没来看我了？”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苏瑶握紧筷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他最近公司特别忙，等空下来就去看您。”

挂断电话，她长长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母亲第三次问起苏然了。她始终没有勇气告诉母亲真相——那段看似美满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现在交易结束了。

她换上职业装，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今天有三个面试，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第一个面试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面试官翻看她的简历，眉头越皱越紧。

“苏小姐，你的工作经验有一年半的空窗期。”

苏瑶抿了抿唇：“当时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

“能具体说说吗？”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对方，那一年半她在扮演豪门太太？

第二个面试更加直接。

“苏小姐结婚了吗？”人事经理的目光在她光秃秃的无名指上停留片刻，“我们公司经常加班，可能不太适合已婚女性。”

苏瑶勉强笑笑，没有回答。

中午，她坐在公园长椅上啃着面包。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她裹紧单薄的外套，突然想起苏家别墅里永远恒温的空调。

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发来的缴费通知。母亲的康复治疗不能停，而她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苏然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他偷拍的一张照片——苏瑶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的背影，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苏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苏然回过神，接过文件快速签了名。自从苏瑶离开后，他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只有忙碌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个空荡的家，忘记每次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冷清。

“林氏集团的林小姐又送来邀请函，希望您能参加今晚的酒会。”助理补充道。

苏然揉了揉眉心：“推掉。”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出办公室。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苏然想起苏瑶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会做噩梦。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他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苏瑶留下的婚戒和离婚协议。她签名的笔迹很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那句“祝你幸福”像一根刺，时刻扎在他的心上。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事。苏家需要林家的支持，你也需要一個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门当户对。

下班后，苏然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停在了苏瑶母亲所在的医院楼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住院部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也许能远远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但苏瑶始终没有出现。

此时的苏瑶正在城西的一家咖啡馆打工。这是她的第四份兼职，虽然辛苦，但至少能支付母亲的医药费。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她微笑着问客人，手指在点单屏上熟练操作。

这样的生活很累，但心里踏实。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心思，不用再担心说错话做错事。只是偶尔深夜醒来，会下意识地去摸床的另一侧，然后才想起那里永远是空的。

周末，苏瑶去医院陪母亲。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苏氏集团的标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最近苏氏的股价波动很大啊。”邻床的阿姨随口说，“这些大公司也不容易。”

苏瑶低下头，假装专心削苹果。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每当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偷偷搜索苏氏的消息，看到股价下跌会担心，看到利好消息会松一口气。

这种习惯很可笑，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从医院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苏瑶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突然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然撑着一把黑伞，正从一家珠宝店走出来。他瘦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隔着雨幕，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苏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站台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他看起来很好。这就够了。

公交车缓缓进站，挡住了她的视线。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然已经坐进车里，黑色的轿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大雨之中。

那一刻，苏瑶清楚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原来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而车里的苏然，正看着后视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雨太大了，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是心里突然一阵刺痛，像被什么牵动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永远不会拨出去的号码，输入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你还好吗？”

但这条消息，他始终没有发送。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两个曾经紧密相连的人，就这样在各自的轨道上渐行渐远，带着未说出口的牵挂和无法挽回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