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意外重逢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苏瑶拎着保温桶穿过走廊，脚步匆忙。母亲的康复治疗进入关键期，她每天都要送营养餐过来。
“苏小姐来啦。”护士站的护士笑着打招呼，“今天阿姨的气色特别好。”
苏瑶勉强笑笑，心里的石头却始终悬着。母亲的医疗费像个无底洞，她已经连续加了半个月的夜班，眼下的乌青用粉底都遮不住。
推开病房门，母亲正靠在床头看报纸。看见苏瑶进来，她立刻露出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早？”
“调班了。”苏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盛出一碗汤，“趁热喝。”
母亲接过汤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还好。”苏瑶别过脸，假装整理窗帘。她不敢告诉母亲，为了凑够医疗费，她同时打着三份工。
喂母亲喝完汤，苏瑶准备去上班。刚走出病房，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中间夹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瑶愣在原地。
苏然。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有些歪斜，脸色苍白。他扶着一位老人，正低声和主治医生说着什么。
苏瑶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她退到走廊拐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苏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苏瑶慌忙转身，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走过来。
但他没有。
等她鼓起勇气回头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场幻觉。
苏瑶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让她这些天来筑起的心防土崩瓦解。
下班后，苏瑶鬼使神差地绕到医院后门的小花园。这里人很少，是她过去常来透气的地方。
深秋的傍晚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在长椅上坐下。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果然是你。”
苏瑶猛地回头。苏然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眼神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巧。”苏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苏然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勾起一些熟悉的回忆。
“你母亲...”他顿了顿，“还好吗？”
“恢复得不错。”苏瑶盯着自己的鞋尖，“你呢？怎么会来医院？”
“一个合作方的父亲住院了，过来探望。”他的声音很轻，“没想到会遇见你。”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沉默地坐着，像两个陌生人。
“你走得突然。”苏然突然说。
苏瑶握紧双手：“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父亲用你母亲的治疗费威胁你，对不对？”
苏瑶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对不起。”苏然轻声说，“我该早点察觉的。”
这句话让苏瑶鼻尖发酸。她摇摇头：“不怪你。”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苏然把手中的咖啡递给她：“喝点热的吧，你手在抖。”
苏瑶接过纸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两人都愣住了。那个熟悉的触感让苏瑶想起很多个夜晚，他就是这样握住她的手，直到她入睡。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苏然望向远处：“还在挣扎。不过暂时不会破产了。”
“那就好。”
又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更加难熬。苏瑶小口喝着咖啡，发现这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多糖多奶。他居然还记得。
“我找了你好久。”苏然突然说，“你去哪儿了？”
苏瑶低下头：“一个朋友家。”
“为什么换手机号？”
“觉得这样比较好。”
苏然转头看她，目光深沉：“你真的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吗？”
苏瑶答不上来。这一个月来，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但现实横亘在那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林悦她...”苏瑶艰难地开口，“你们...”
“没有。”苏然打断她，“我不会娶她。”
“可是苏家...”
“苏家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不需要靠联姻来挽救公司。”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路灯一盏盏亮起。苏瑶该回去照顾母亲了，但她舍不得起身。这一刻的宁静太过珍贵，珍贵到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我得走了。”她最终说。
苏然点点头，没有挽留。但在她转身的瞬间，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再坐五分钟。”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就五分钟。”
苏瑶重新坐下。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调。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苏然看着前方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家里安静得可怕。早餐没有人陪我吃，书房没有人偷偷进来放热茶，花园里的玫瑰都快谢了也没人修剪。”
苏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急忙擦掉，但他已经看见了。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苏瑶轻声说，“我也...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解脱。这一个月来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苏然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温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说，“等我处理好公司的事，等我能够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威胁你。”
苏瑶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里乱成一团。她相信他的真心，但现实的残酷让她不敢轻易点头。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母亲该等急了。”
苏然没有阻拦，只是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病房门口。”
他们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起回家那样。不同的是，这次他们都知道，很快又要分别。
病房门口，苏瑶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苏然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是那枚婚戒。
“不是要你戴上的意思。”他急忙解释，“只是...帮你保管着。等你愿意回来的那天。”
苏瑶握紧那枚戒指，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手心发疼。
“再见。”她轻声说。
“再见。”
她推开病房门，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母亲已经睡了。苏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坐进车里，久久没有离开。
手中的婚戒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苏瑶把它放进钱包最里层，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
这一夜，她久违地梦见了苏家花园里的玫瑰。梦里有个人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修剪枝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花间的蝴蝶。
醒来时，枕边一片湿冷。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而她的心里，却还停留在昨天傍晚的那个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