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端倪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苏瑶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床很软，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起身拉开衣柜，在一排崭新的衣服前犹豫片刻，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镜子里的人影看起来得体却拘谨，像套在别人壳子里。
下楼时苏然已经坐在餐桌前。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但他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
“早上好。”苏瑶在他对面坐下。
苏然从报纸上方瞥了她一眼，轻微颔首，算是回应。
佣人端来煎蛋和吐司。苏瑶小口吃着，不时偷瞄对面的男人。他翻报纸的动作很轻，偶尔端起咖啡杯抿一口，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开始，在沉默中结束。苏然放下报纸起身时，苏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绷着背。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鼓起勇气问。
苏然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你可以随意。书房在东侧，花园在后面。只有一个要求——”他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不要进我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苏瑶慢慢放下叉子，煎蛋已经凉了。
她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却冰冷，像没有人住过的样板间。书房里整面墙都是书，按照颜色和尺寸排列得一丝不苟。花园修剪得过分整齐，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找不到。
下午，苏瑶试着帮佣人插花。年长的女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把花瓶推到她面前。
“少爷喜欢简洁的样式。”女佣轻声提醒。
苏瑶点头，小心地剪掉玫瑰多余的枝叶。手指被刺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突然想起以前和母亲一起插野花的时光，那些随意插在玻璃瓶里的雏菊，比眼前这束精心搭配的玫瑰更有生机。
晚餐前苏然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些许，但眼神里的疏离依旧。
“明天晚上有家庭聚会。”他一边切牛排一边说，“大哥从国外回来了，父亲让我们都过去。”
苏瑶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苏然抬眼，“保持自然就好。”
这话和昨天如出一辙。苏瑶忽然明白了，所谓的“自然”，其实就是提醒她不要逾矩。
第二天的家宴比苏瑶想象中更让人紧张。苏家老宅灯火通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隐约的谈笑声。
苏老爷子坐在上次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苏瑶身上停留片刻。
“爸。”苏然微微躬身。
苏瑶跟着叫了一声“父亲”，声音有些发紧。
老爷子点点头，转向坐在旁边的年轻人：“苏宇刚回来，你们兄弟好久没见了。”
苏宇站起身，笑容温和：“小然。”他的目光转向苏瑶，“这位就是弟妹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漂亮。”
“大哥好。”苏瑶礼貌回应。
晚餐时气氛表面上很融洽。苏宇一直在讲国外的见闻，苏老爷子偶尔插话，苏然则始终沉默。直到佣人端上甜点，话题突然转到了苏瑶身上。
“听说苏小姐的母亲住院了？”苏宇状似无意地问，“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苏瑶握紧餐叉：“谢谢大哥，手术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苏宇微笑，“我们苏家最重情义，既然成了一家人，自然会照顾好亲家。”
这话听着客气，却让苏瑶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都放慢了动作，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大哥费心了。”她轻声说，“母亲的治疗很顺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女人径直走进来，熟稔地挽住苏老爷子的胳膊。
“苏伯伯，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她撒娇似的说，目光扫过餐桌，在苏瑶身上顿了一下，“这位是？”
苏然放下餐巾：“林悦，我的青梅竹马。”他对苏瑶介绍，语气平淡，“苏瑶，我妻子。”
“原来你就是苏然突然娶的那个女孩。”林悦在苏老爷子身边坐下，笑容明媚，“我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让苏然动心，今天总算见到了。”
苏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她保持微笑，手指在桌下轻轻交握。
饭后女眷移到偏厅喝茶。林悦自然地坐在苏瑶旁边，递给她一杯红茶。
“听说你和苏然是闪婚？”林悦眨眨眼，“真浪漫。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从没见他为谁破例过。”
苏瑶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缘分这种事，说不准的。”
“是啊。”林悦轻笑，“不过苏然那个人我最了解，他决定的事从不改变。就像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着。后来那猫抓伤了他，他就再也没碰过它。”
茶杯有些烫手。苏瑶慢慢把它放在茶几上：“人不是动物。”
林悦挑眉，刚要说什么，苏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该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格外安静。苏瑶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林悦的话，别放在心上。”苏然突然开口。
苏瑶转头看他。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关于她感受的话题。
“她只是不太习惯。”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
车停在别墅门口。苏然没有立刻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
“明天我要出差，三天后回来。”
苏瑶点点头：“好的。”
她站在门厅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佣人已经休息了，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慢慢走上楼梯，经过苏然卧室时停顿片刻。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明确的界线，把她隔在他的世界之外。
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母亲发来消息，说手术很成功，附了一张戴着氧气面罩的微笑照片。苏瑶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窗外月亮很亮，冷清的光照进房间。苏瑶抱膝坐在窗边，忽然想起林悦那句话——“他决定的事从不改变”。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