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校园邂逅

小陈帮我联系了一所大学，说是可以让我旁听课程。我抱着忐忑的心情，第一次踏进校园。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绿树成荫的道路两旁，矗立着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他们穿着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各式各样的背包。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汉服的女生，但她们的打扮与我记忆中的服饰仍有差别。

我按照地图找到文学院大楼。玻璃门自动开启时，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看见其他人坦然进出，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走进去。

教室宽敞明亮，前排摆着多媒体设备。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古琴小心地放在脚边。学生们陆续进来，看到我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低头整理衣角，尽量不去在意那些视线。

上课铃响起，一位中年教授走进教室。他开门见山开始讲解《诗经》，我渐渐被吸引。他讲的内容与父亲当年教我的大同小异，但角度新颖，让我听得入神。

“关于《关雎》的解读，历来众说纷纭。”教授看向台下，“有同学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理解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我犹豫了一下，轻轻举手。

“我认为，此诗不仅是描写爱情，更暗含周文王求贤若渴的心境。”我用不太流利的现代汉语说道，“‘窈窕淑女’或许喻指贤才，‘寤寐求之’正是明君寻才的真实写照。”

教授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很新颖。能具体说说吗？”

我站起身，将父亲当年的讲解娓娓道来。从用典到隐喻，从历史背景到文学价值，越说越投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书香弥漫的书房。

当我结束时，教室里鸦雀无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安地坐下。

“非常精彩的解读！”教授鼓掌，“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婉儿。”我小声回答。

下课后，几个学生围过来。他们七嘴八舌地提问，从古籍版本到注释真伪，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尽力回答，却总觉得词不达意。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然挤进人群，笑着对我说：“真巧，我也选修这门课。”

我松了口气。他自然地帮我拿起古琴，对其他人说：“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问吧，林同学刚来，还需要熟悉环境。”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苏然带我往食堂走去。

“刚才你的发言很棒。”他说，“连王教授都对你刮目相看。”

我摇摇头：“我只是说了些浅见。”

食堂里人声鼎沸。苏然帮我找了个位置，自己去窗口打饭。我看着餐盘里的食物——白米饭、青菜和一块炸得金黄的肉排，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起筷子。

“这是猪排饭。”苏然解释道，“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我小口吃着。这里的饭菜口味偏重，不如家中厨娘做得精细，但别有风味。

饭后，苏然带我去图书馆。这座建筑比皇家的藏书阁还要宏伟，书架高耸入云，书籍琳琅满目。最神奇的是，只要在电脑上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想要的书。

“你想看什么书？”苏然问我。

我想了想：“有关这个时代历史的书。”

苏然帮我找了几本通史。我坐在阅览室里，一页页翻看。从唐宋元明清，到近代百年沧桑，那些熟悉的地名、事件，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纸上。当我看到江南地区的变迁时，忍不住湿了眼眶。

“怎么了？”苏然关切地问。

我指着一张老照片：“这里，曾经是我家宅院的位置。”

照片上是一座现代体育馆，丝毫看不出从前的模样。苏然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傍晚，苏然送我到公交站。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下周有文化节的筹备会，你要不要来参加？”他问道，“可以展示你的古琴。”

我点点头。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抱着琴上车，透过车窗向他挥手。

回到住处，我摊开今天借来的书。这本《现代汉语词典》让我看得头晕，很多词汇闻所未闻。我拿出笔记本，认真地抄写生词。

小陈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学习，笑着递给我一杯奶茶：“慢慢来，别太着急。”

我接过那杯甜腻的饮料，小口啜饮。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遇到的都是好人。苏然的友善，小陈的照顾，还有课堂上同学们的好奇，都让我感到温暖。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练字。毛笔在宣纸上移动，写下“适应”二字。既然回不去了，就要学会在这里生活。读书、学艺、交朋友，这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月光洒在砚台上，墨香淡淡。我想起白天的课堂，想起苏然温暖的笑容。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

明天还要去图书馆，把借来的书看完。我吹灭台灯，抱着琴躺下。琴弦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