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文化碰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我早早醒来。昨夜睡得不安稳，梦里尽是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摸了摸枕边的古琴，冰凉的琴弦让我稍稍安心。
小陈给我留了张纸条，说她今天要加班，让我自己去文化中心看看。我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这上面的字迹虽然工整，却与我所习的楷书大不相同。
按照昨天那位老先生的指引，我坐上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掠过一排排高楼，偶尔能看到几座古式建筑的屋顶，在这个现代都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文化中心比我想象的要大。白墙灰瓦的建筑风格让我眼前一亮，门前的石狮子虽然样式有些陌生，却让我倍感亲切。走进大门，迎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墨苍劲，颇有古意。
大厅里正在举办传统文化展览。展柜里陈列着各色器物，有青铜器、瓷器，还有几把古琴。我忍不住走近细看，这些琴的形制与我那把颇为相似，只是漆色更新些。
"这些都是仿制品。"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人。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笑容和煦。
"真品都在博物馆里。"他补充道，目光落在我抱着的琴上，"你这把看起来倒是有些年头。"
"家传的。"我轻声回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似乎看出我的拘谨，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苏然，是这里志愿者。看你对着展品很专注，应该对古琴很有研究？"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在这里，我哪敢自称有研究。
苏然也不多问，领着我在展厅里转悠。他讲解得很细致，从青铜器的纹饰到瓷器的釉色，如数家珍。我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插几句话。
"这件玉璧的纹路，应是取自《周礼》中的记载。"我指着一块青玉璧说道。
苏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周礼》？"
"略知一二。"我垂下眼。父亲当年教我这些时，哪会想到有朝一日，这会成为让人惊奇的事。
我们走到古琴展区时，一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忽然，一阵刺耳的杂音响起，在场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音响设备又出问题了。"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等下还有古琴表演呢。"
我看着那把展示用的古琴，忍不住开口："若不嫌弃，小女子愿献丑一试。"
在场的人都看向我。苏然眼中带着鼓励，轻轻点头。
我坐到琴桌前，将母亲的琴轻轻放下。手指触上琴弦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江南的庭院。我闭上眼，奏起最熟悉的《流水》。
琴声流淌，如清泉击石，如溪水潺潺。起初还有些嘈杂的展厅渐渐安静下来，连门外路过的行人也驻足聆听。我完全沉浸在琴曲中，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才缓缓睁眼。
掌声如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太精彩了！"一位白发老者激动地走上前，"这指法，这韵味，我从未听过如此地道的《流水》！"
苏然站在人群外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他快步走来，低声说："你真是让人惊喜。"
随后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几位记者围上来，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他们问了很多问题，从师承来历到对传统音乐的看法。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是我请来的特邀嘉宾。"苏然适时解围，护着我往休息室走，"她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再接受采访。"
休息室里很安静，我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你。"我小声道谢。
苏然给我倒了杯水："该我谢你才对。今天的表演很成功，让更多人感受到了古琴的魅力。"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不过，你的琴艺确实很特别。不像现在任何一个流派的风格，倒像是......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原汁原味的古法。"
我心里一紧，不知该如何解释。
"每个人学琴的路子不同。"我含糊其辞。
苏然似乎看出我不想多谈，便转移了话题。他告诉我，文化中心经常举办各类传统文化活动，如果我愿意，可以常来。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我捏着那张硬纸片，上面的数字对我来说还是天书。但这份善意，让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感到一丝温暖。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的事。在现代人眼中，我熟知的那些东西竟然成了"传统文化"，需要特意展览、特意传承。这让我既欣慰又怅然。
公交车上，我试着用苏然教的方法操作手机。这个小方块能显示地图、能与人通话，甚至能查阅无数典籍。我笨拙地点击屏幕，搜索"古琴"。
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信息，有教学视频，有琴谱分享，还有各类琴社的招募启事。我怔怔地看着，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知识的获取竟是如此容易。
可是，当我试着搜索家乡的地名时，却只找到一些旅游介绍。那个生我养我的江南水乡，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改变了模样。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望向窗外。夕阳给高楼镀上一层金边，街道上车流如织。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让我时而欣喜，时而迷茫。
今天在文化中心的经历，让我明白一件事：我所带来的那些技艺，在这个时代并非毫无用处。只是，要如何让千年之前的文化，在现代社会重新焕发光彩，还需要慢慢摸索。
夜色渐深，我抱着琴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与我擦肩而过。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我，还带着千年前的步调。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要试着融入。我加快脚步，学着路人的样子，挺直腰板向前走。琴在怀中轻轻晃动，仿佛在为我打气。
明天，也许该去找个工作。总不能一直靠小陈的帮助过日子。我默默盘算着，在这个崭新的时代，开始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