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疏离
苏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陈旧的木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后退,却丝毫无法映入她的眼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日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到了,小姐。”司机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她付了钱,机械地下车,站在那栋宏伟却冰冷的别墅前。曾经,这里带给她片刻的安稳甚至一丝虚幻的温暖,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李叔像往常一样微笑着为她开门:“苏小姐回来了。”
苏瑶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应,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穿过客厅,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心跳如鼓。那个木盒子被她放在地上,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她该怎么办?
质问陆景琛?如果他知情,他会承认吗?如果他不知情,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他是陆家的人,是那个可能毁了她家庭的家族的继承人。而自己,竟然和他签下了一纸婚约,甚至……甚至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一想到自己曾经因为他偶尔流露的温柔而心动,苏瑶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恶心。那些看似体贴的举动——支付医药费、处理老宅、甚至昨晚那句莫名其妙的“他有点碍眼”——现在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那是愧疚的补偿?还是更深的算计?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乱成一团,巨大的悲伤、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陆景琛回来了。她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响起两声敲门声。
“苏瑶?”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低沉,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苏瑶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在休息?”他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关心?“李叔说你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苏瑶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见他,绝对不能。她还没有想清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听着他离开的声音,苏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重的空虚和冰冷。她环抱住自己,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这一晚,苏瑶彻夜未眠。她将母亲的日记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或者一丝希望,希望这只是母亲的误解。但那些模糊的字迹和压抑的情感,只让那个可怕的猜测变得更加真实。
第二天清晨,苏瑶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下楼。她故意起得很早,想避开陆景琛。
然而,他居然已经在餐厅了,正一边看财经报纸一边喝咖啡。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冷硬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相遇的瞬间,苏瑶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脸色还是不好。”陆景琛放下报纸,眉头微蹙,“不舒服的话就在家休息,今天不用去工作室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命令,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生硬的关怀。若是昨天之前,苏瑶或许会为这细微的变化而暗自雀跃。但现在,这些话听在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刺耳。
“我没事,谢谢陆先生关心。”她垂下眼睫,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刻意拉开距离。她走到餐桌另一头,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陆景琛拿着报纸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冷淡。他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
苏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芒在背,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小口喝着牛奶,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
“医院那边,”他忽然开口,“后续的治疗方案……”
“陆先生。”苏瑶打断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平静无波,“我母亲的治疗费用,谢谢您垫付。麻烦您把账单给我,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您的。”
陆景琛彻底愣住了,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不解。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还有老宅的事情,也谢谢您费心。不过那是我家的私事,不敢再麻烦您和陆氏的法务部了。我会自己处理。”苏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冰冷而疏离。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景琛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苏瑶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冰凉。
“没什么事。”她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只是觉得,既然是契约,还是分清楚比较好。不该占您太多便宜。我先去工作室了。”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留下陆景琛一个人坐在那里,面色沉凝,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不见底。
疏离,像一道突然降下的冰幕,隔开了两人之间那刚刚才开始消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