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固执的靠近
苏瑶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中。
工作室成了她最好的避难所。她每天最早一个来，最晚一个走，用大量的设计稿和会议填满所有时间，生怕有一刻空闲会让那些混乱的思绪趁虚而入。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陆景琛碰面的时间。早上提前一小时出门，晚上则磨蹭到深夜才回别墅。所幸他也异常忙碌，两人竟真的很难碰上面。
偶尔在走廊擦肩，或者清晨在厨房短暂相遇，苏瑶总是立刻垂下眼帘，用最简短的“早”或“晚安”敷衍过去，然后迅速离开。
她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一样灼人，但她不敢回应，不敢停留。
这天深夜，苏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一片寂静。她松了口气，悄悄换上拖鞋，正准备溜上楼。
“回来了？”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响起，吓了她一跳。
苏瑶猛地转头，看见陆景琛从阴影里站起身。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一直在那里工作，或者说……等待。
“嗯。”苏瑶低低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很晚了，陆先生也早点休息。”
“等等。”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苏瑶不得不停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拖鞋上毛茸茸的球球。
“你最近在躲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陈述句。
“没有。只是工作忙。”她干巴巴地回答。
“是吗？”陆景琛微微俯身，试图捕捉她的目光，“那我为什么连续三天让李叔给你送的晚餐，原封不动地被放在厨房？”
苏瑶一怔。那些精致昂贵的食盒，她以为是李叔的心意，每次都婉拒了……
“还有，”他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你拒绝了他提出的、由德国专家参与的新治疗方案，理由是……费用问题？”
苏瑶的手指蜷缩起来。那是她偷偷去咨询的，他怎么会知道？
“我说过，费用不是问题。”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为什么拒绝？”
苏瑶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灯光下，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似乎也没休息好。
“陆先生，我说过了，我们不能一直占您便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疏远，“治疗费用我会尽快还您。新的方案……太昂贵了，我们承受不起。”
“我们？”陆景琛的眉头紧紧蹙起，“苏瑶，你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苏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医院护士站的号码。她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来电，绝不是好事。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慌忙接起。
“苏小姐！您母亲突然出现排斥反应，正在抢救！您能立刻来医院吗？”护士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差点滑落。“我……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外冲，甚至忘了穿外套。
“怎么回事？”陆景琛拉住她的手臂，表情严肃。
“医院……我妈她……”苏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红了，“抢救……”
“等我，我开车。”陆景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车钥匙，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揽着她的肩就往外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苏瑶还想拒绝。
“别在这种时候犯傻！”陆景琛低斥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深夜的街道空旷，黑色轿车疾驰向医院。苏瑶紧紧攥着安全带，指甲陷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陆景琛侧头看了她一眼，一只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温热干燥的掌心覆在她冰凉颤抖的手背上。
“别怕。”他声音低沉，“会没事的。”
简单四个字，却像是有某种魔力，奇异地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苏瑶没有抽回手，任由那点温暖从手背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心里。
这一刻，什么家族恩怨，什么契约秘密，都被对母亲安危的巨大恐惧压了下去。她只是需要一个支撑，而他的手，恰好在那里。
赶到抢救室外，红灯刺眼地亮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煎熬无比。
陆景琛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递给她一杯热水，在她冷得发抖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又披回她肩上。
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直接按掉，最后甚至关了机。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疲惫却带着一丝轻松：“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幸好送来得及时，而且之前的基础治疗和用药都很到位，为抢救争取了时间。”
苏瑶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陆景琛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医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代她回应。
回到病房，看着母亲身上插满管子但呼吸平稳的样子，苏瑶的眼泪才终于落下来。是后怕，也是松了口气。
陆景琛站在她身后，沉默地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
“谢谢。”苏瑶接过手帕，声音哽咽，“今晚……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及时送她来，如果不是他之前坚持用最好的药打下了基础……她不敢想后果。
陆景琛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个坚韧开朗的设计师判若两人。他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
“不必谢。”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苏瑶擦眼泪的动作停住了。刚刚经历的巨大情绪起伏让她防线变得脆弱，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将那份沉重的秘密重新压回心底。
“没什么。”她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觉得，不能再麻烦你了。”
陆景琛看着她固执疏离的背影，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他不再追问，只是拿出手机：“我让司机送点吃的和你的日用品过来。今晚我陪你留下。”
“真的不用……”
“苏瑶。”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就今晚。”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却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