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痛苦煎熬
花店里的百合谢了。我盯着那束渐渐枯萎的花，花瓣边缘卷曲发黄，像被火烧过一样。取下它们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些花是苏然最喜欢的，他说过百合纯粹，像我们初遇时的样子。
现在，连最后一点纯粹也留不住了。
父亲还是每天来花店。他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乐呵呵地给我带各种小吃，念叨厂里的趣事。每次他提起自己工作认真被表扬时，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悦悦，你最近瘦了。”这天傍晚，父亲摸着我的头说，“是不是花店太忙了？要不请个帮手？”
我摇摇头，继续整理刚到的玫瑰。刺扎进手指，渗出一滴血珠。父亲赶紧找来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我贴上。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不小心。”他叹口气，“要是你妈妈还在……”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母亲去世得早，是父亲一手把我拉扯大的。他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支持我开花店。现在他年纪大了，我不能再让他为我操心。
可是每当我一个人待在花店里，那些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风铃响起时，我总会下意识抬头；听到脚步声，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然后现实像一盆冷水，把我浇得透心凉。
这天打烊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时，我停下脚步。玻璃窗还是那样明亮，只是靠窗的位置坐着陌生人。服务生换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孩，正麻利地擦着桌子。
我继续往前走，在街角的花坛边坐下。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那个他送我书签的夜晚。也是这样的路灯，也是这样的长影。
手机突然响了。是晓妍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林悦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他……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了。谁劝都不听，你能不能……”
“晓妍，”我打断她，“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他还爱着你啊。这几天他一直在喝酒，嘴里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的心揪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让他忘了我吧。”
“为什么？你们明明那么相爱……”
“有些事，不是相爱就能解决的。”我轻声说，“晓妍，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电话，我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裤脚。我知道苏然在受苦，可我又何尝不是？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又在喝酒，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可我不能问，不能管，甚至连想他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菜，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回了房间。
抽屉最深处放着那枚书签。我把它拿出来，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百合花的轮廓已经有些模糊，金属边缘也出现了细小的划痕。就像我们的感情，再美好也经不起现实的打磨。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时急时缓。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忽然想起分手那天的雨。也是这样的雨声，也是这样的夜晚。只是那时他还在我身边，现在却相隔天涯。
凌晨三点，我还是睡不着。起身打开电脑，不自觉地搜索起苏氏集团的新闻。最近的消息是苏然即将与陈氏千金订婚的报道，配图是他和陈小姐并肩而行的照片。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小姐笑得很甜，手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我关掉网页，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明明是我亲手推开他，可看到这样的消息，心还是会疼。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在晨曦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的生活却像停在了某个时刻，再也无法前进。
花店开门后，我照常忙碌。给花儿换水，修剪枝叶，接待客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中午时分，一位客人订了一束白百合。我仔细地挑选最新鲜的花枝，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好。在系丝带的时候，我的手顿住了。这个动作太熟悉，熟悉到让我想起他第一次来花店的情形。
“小姐，你没事吧？”客人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快速系好丝带。“您的花。”
客人离开后，我坐在柜台后面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心里。温暖的感觉让我想起他的拥抱，想起他掌心的温度。
风铃又响了。我抬起头，看见晓妍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
“我就来说几句话。”她站在柜台前，声音很轻，“哥哥要订婚了，下个月十五号。”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晓妍拿出一个小盒子，“他说，物归原主。”
盒子里是那枚戒指。它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闪着冰冷的光。我拿起它，发现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永不负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紧紧攥着戒指，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还好吗？”我哑着嗓子问。
晓妍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他不好，很不好。可是他说，这是你的选择，他尊重。”
我把戒指放回盒子，推还给晓妍。“这个你留着吧。”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悦姐，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残忍，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晓妍离开后，我锁上店门，提前打烊。花店里静悄悄的，只有花香还在空气中流淌。我坐在黑暗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可在这片热闹里，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正在经历着不为人知的煎熬？
夜深了，我打开店门，把那些枯萎的百合拿出来。花瓣已经完全干枯，轻轻一碰就碎了。我把它们装进垃圾袋，系紧袋口。
就像我把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一并封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