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的悲歌

第八章:诀别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花店,我在柜台前反复摩挲着那封信。信封很薄,里面装着戒指和我的诀别信,却沉重得让我几乎拿不住。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特意选了这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街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他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时,我几乎认不出他。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最让我心疼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等很久了?”他在我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把菜单推过去:“你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他直接推开菜单,“说吧,找我什么事?”

服务生过来点单,我给他要了杯美式,给自己点了柠檬水。等饮料的时候,我们一直沉默着。他不停地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一个消息也没回。

“你最近很忙?”我终于开口。

“嗯。”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公司的事,还有……”

还有和陈家的婚事。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我听懂了。

饮料上来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尝不出苦味。

“苏然,”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

他的动作顿住了,杯子悬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我把信封推过去,“这个还给你。”

他盯着信封,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为什么?”

“累了。”我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等你的电话,等你出现,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可是苏然,你给过我什么?”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就因为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想要的是正常的生活,不是每天活在不确定里。你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凭什么说要给我幸福?”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我看见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凝结成冰。

“所以你和别人一样,”他冷笑一声,“只看得到表面的东西。”

“对,我就是这么肤浅。”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受够了你的若即若离,受够了等你施舍一点时间。苏然,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咖啡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理由?”他的声音在发抖,“林悦,我真是看错你了。”

“是啊,你看错我了。”我站起来,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拿好你的东西,以后别再联系了。”

他打开信封,戒指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枚曾经象征着我们爱情的戒指,此刻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他捡起戒指,紧紧攥在掌心,“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钱?”

值钱。它比我的生命还要珍贵。可是我不能说。

“感情不能当饭吃。”我转过身不看他,“你父亲说得对,我们不适合。”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生疼:“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咬紧牙关,慢慢转身。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有愤怒,有痛苦,还有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不爱你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理由够了吗?”

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最后完全放开了我。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就像蜡烛燃到了尽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他的背影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服务生过来收拾桌子,小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坐下把剩下的柠檬水喝完。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喉咙,我却感觉不到滋味。

窗外,他站在路边等车。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整理时,我看见他把戒指放进了口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出租车来了。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目光在玻璃窗内外相遇。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服务生来添了三次水,每次都用担忧的眼神看我。最后我起身结账,推开那扇他推过的玻璃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我站在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路上,我经过我们第一次散步的江边。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和那天一模一样。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我快步走过,不敢再看。

父亲在家等我,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他笑眯眯地给我盛饭,说今天厂里发了中秋福利。

“悦悦,你眼睛怎么红了?”他突然问。

“刚才路上风大,眯着眼睛了。”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他。

饭后我早早回了房间。窗外月亮很圆,皎洁的光洒满窗台。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那枚书签——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百合花的刻痕已经有些模糊,边角也被摩挲得光滑。

书签旁边是一张照片,是我们在海边拍的。照片上他搂着我的肩,我们都笑得很开心。那天的海风,那天的月光,那天的誓言,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可是从今天起,这些都只能是回忆了。

我拿起照片想撕掉,试了几次都下不了手。最后只好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不会再有人发来晚安。手指上那道戴戒指的痕迹还在,微微发白,像是个永远的烙印。

凌晨时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抓起来看,是他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保重。”

我把脸埋进枕头,终于哭出声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开始,可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