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小心翼翼
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星期，校园里的气氛恢复了平静。梧桐树的叶子渐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我和苏然之间的关系，也像这冬天的树，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早晨的教室里，我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到校。这是我这几天养成的习惯——避开苏然平时到校的时间。我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英语书假装背诵单词，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七点四十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苏然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正和旁边的陈浩说着什么。他抬头往我们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立刻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林悦，你这几天怎么来这么早？”同桌打着哈欠问。
“早上背单词效率高。”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那些关于我和苏然的传言虽然渐渐平息了，但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每次看到苏然，我都会想起那天他抓着我手腕的温度，想起陈浩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样子。
课间操的时候，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才下楼。队伍按照班级排列，高二（一）班就在我们班后面。我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我的背上，如芒在背。
“林悦，你的动作做反了。”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
我这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连最简单的伸展运动都做错了。脸颊一阵发烫，我赶紧调整动作，却更加手忙脚乱。
课间操结束，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教学楼。我低着头快步走着，忽然有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书包带。
“林悦。”
是苏然的声音。我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你的伞。”他绕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我那天借给他的折叠伞，“谢谢你。”
“不客气。”我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我们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周围的同学从我们身边走过，有几个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
“没什么。”我把伞塞进书包，“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
转身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但我不敢确认，也不敢停留。
午餐时间，我和同桌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背对着门口，这样我就不会看到苏然走进来，也不会看到他是不是又和那个送水的学妹坐在一起。
“林悦，你最近怎么都不去二楼吃饭了？”同桌咬着筷子问，“你不是说二楼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吗？”
“最近想吃清淡一点。”我扒拉着碗里的青菜。
其实我撒了谎。二楼食堂靠近篮球馆，是苏然和队友们经常去的地方。以前我偶尔会在那里遇见他，他会端着餐盘走过来，问能不能一起坐。而现在，我连这种偶然相遇的机会都要切断。
下午的美术课上，我对着画板发呆。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冬日印象”，我却怎么也找不到灵感。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蓝色颜料，落下时却变成了橙黄色——那是苏然篮球服的颜色。
我烦躁地把画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怎么了？”陈雨薇走过来，“这几天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在我身边坐下：“是因为苏然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们最近怪怪的。”她压低声音，“其实那些传言早就没人提了，你们不用这么在意。”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放学后，我留在美术教室完成作业。窗外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轻轻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
我终于拿起画笔，在画纸上勾勒出雪中的校园。空无一人的操场，覆盖着薄雪的梧桐树枝，还有远处模糊的教学楼轮廓。
画到一半时，门被轻轻推开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苏然站在门口。他的肩膀上落着雪花，头发有些湿漉漉的。
“下雪了。”他说，“我看美术教室的灯还亮着，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忘了带伞。”
我愣住了。这才想起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但我出门时还是忘了带伞。
“我……我带了。”我撒了谎，不想再欠他人情。
他点点头，却没有离开。雪花在他身后静静地飘落，像一幅活动的画卷。
“林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的心揪紧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是我太胆小，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说，“只是……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不打扰你了。”
门轻轻关上，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放下画笔，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他的身影在雪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我想起苏然离开时的眼神，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日记本。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只写下一行字：
“下雪了，他来找我，我却把他推开了。”
合上日记本，我走到窗边。宿舍楼下的雪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串脚印，不知道是不是他留下的。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宿舍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把新伞，伞柄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雪。记得带伞。”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那字迹。和当初写在地图背面的是同一个人。
我把伞紧紧抱在胸前，眼眶有些发热。雪花又开始飘落，一片一片，像极了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轻轻地，悄悄地，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