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
运动会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校园。红色的横幅在秋风中飘扬,广播里不时传来激昂的进行曲。我坐在班级的休息区,手里握着速写本,却一个字也画不下去。
“林悦,你不参加项目吗?”同桌递给我一瓶水。
我摇摇头:“我体育不好。”
其实我报名了后勤组,负责给运动员递水和毛巾。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操场,包括正在进行热身活动的苏然。
他今天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号码是7。长跑项目被安排在下午,但他已经在操场上跑了好几圈,像是在熟悉场地。
“苏然肯定能拿第一。”旁边的女生们兴奋地讨论着,“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长跑冠军。”
我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看他轻松地越过障碍,脚步轻盈得像只鹿。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反着光。
下午两点,长跑比赛终于开始了。我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和毛巾。发令枪响,十几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苏然一开始并没有领先,他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跟在第一梯队的后面。我看着他一次次超过前面的选手,心跳随着他的步伐加快。
最后一圈,他突然加速。红色的身影在跑道上格外醒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加油声,我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即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跑道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他的膝盖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混着沙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然!”我跪在他身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
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
校医很快赶了过来,我帮着他把苏然扶到旁边的休息区。消毒水沾上伤口的时候,苏然疼得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忍一忍,马上就好。”校医说道。
我僵在那里,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我不知所措。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苏然的好朋友陈浩站在那儿,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苏然抓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慌乱的表情,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我去拿点纱布。”校医起身离开。
苏然这才意识到还抓着我的手,连忙松开:“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我摇摇头,把手藏到身后,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陈浩走过来,拍了拍苏然的肩膀:“怎么样,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苏然尝试着站起来,却因为疼痛皱起了眉。
我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他的一半重量靠在我身上。隔着薄薄的校服,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我送他去医务室。”陈浩对我说,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看着他们慢慢走远,苏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我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立刻散开了。
同桌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林悦,你和苏然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什么怎么回事?”
“昨天运动会上,有人看见你和他……”她欲言又止,“现在班里都在传你喜欢他。”
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的世界里激起层层涟漪。
整整一天,我都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去食堂的路上,有隔壁班的女生指着我小声议论;在走廊里,有男生对着我吹口哨;甚至在绘画社,社长陈雨薇也委婉地问我是不是和苏然很熟。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躲避所有人的视线。每次看到苏然,我都会立刻转身走开。有两次他好像想跟我说话,都被我找借口避开了。
周五的体育课,我们班又在操场上遇到了高二(一)班。苏然腿上的伤还没好,坐在场边看同学们打球。我故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假装专心做热身运动。
“林悦。”他还是走了过来,腿有点跛,“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啊,只是最近比较忙。”
“因为那些传言吗?”他轻声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什么传言?我没听说。”
他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阳光一样灼热。
“那些话你别在意。”他终于开口,“陈浩他们已经解释过了,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这个词让我的心微微刺痛。
“我知道。”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本来就没在意。”
他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在走廊相遇时,我们会礼貌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在食堂碰见时,他会和队友坐在一起,我会和同桌坐在另一边;就连在图书馆偶尔遇见,我们也会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有一天放学后,我在美术教室画画。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画的是雨中的校园,灰蒙蒙的天空,湿漉漉的梧桐树叶,空无一人的操场。
门被轻轻推开,苏然站在门口。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校服外套也沾着水珠。
“能借把伞吗?”他问,“我忘记带了。”
我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递给他。这是我们这一周来的第一次对话。
他接过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心。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收回手。
“谢谢。”他低声说,“明天还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林悦,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说话吗?”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我望着窗外,梧桐树叶在雨中颤抖。
“当然可以。”我说,但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离开后,我看着画到一半的画,突然失去了继续的兴致。调色盘上的颜色被雨水打湿,混成一团模糊的灰。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又很快涂掉。黑色的墨水掩盖了字迹,却掩盖不了心里的慌乱。
雨一直下到深夜。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起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误会就像这秋雨,不经意间就能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而我们都在雨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彼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