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恋的种子
绘画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得了二等奖。社长陈雨薇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说这是绘画社今年取得的最好成绩。我勉强笑着回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找谁呢?”陈雨薇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没、没有。”我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自从那天在绘画比赛后,我开始注意到苏然的存在变得频繁起来。在食堂排队时,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在操场做操时,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三的体育课,我们班正好和高二(一)班同一时间上课。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假装在做准备活动,眼睛却偷偷望向篮球场。苏然正在和队友们打半场赛,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投篮都显得那么流畅自然。
“林悦,你在看什么?”旁边的同学突然问道。
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打球挺厉害的。”
“那是苏然啊,校篮球队的主力。”同学的语气带着崇拜,“听说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我的心沉了一下,嘴上却说着:“是吗?我不太清楚。”
体育课结束后,我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想让两个班的人群错开。但当我走出体育馆时,还是看见了苏然。他正和一个女生说话,那个女生笑得特别灿烂,伸手递给他一瓶水。
我立刻转过身,假装系鞋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等我再抬头时,那个女生已经走了,苏然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瓶水。
他看见了我,朝我走来。
“林悦,刚上完体育课?”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大概是刚才打球出的汗。
“嗯。”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瓶上。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解释道:“刚才那个是初中时的学妹,非要把水塞给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你的画得奖了,恭喜。”他换了个话题,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知道?”
“公告栏贴出来了啊。”他笑了笑,“我就说你的画很好。”
我们一起往教学楼走去。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赶紧移开视线。
“下周的篮球赛,你真的不来看看吗?”他突然问道。
我握紧了书包带子,心里挣扎着。想去,又害怕那种热闹的场合。
“我……可能要去绘画社活动。”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走到教学楼门口,我们该分开了。他朝我挥挥手,转身往二楼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天晚上,我翻开速写本,想要画点什么。笔尖在纸上游走,不知不觉又画出了他的轮廓。我赶紧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不对劲。我对自己说。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为什么总是想起他?
第二天课间,我去小卖部买笔,远远地看见苏然和几个队友站在操场边上。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匆匆跑回教室。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题,我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同桌凑过来小声问:“林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两天老是走神。”
我摇摇头,把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面。
但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否认,就越是清晰。
周五的社团活动时间,我照常去绘画社。今天的内容是人物素描,模特是自愿报名的一个高三学长。我坐在画板前,铅笔在纸上勾勒着模特的轮廓,却总是不满意。
画出来的线条,莫名地带着苏然的影子。
社长陈雨薇走过来看我的画,微微皱眉:“林悦,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模特的五官不是这样的。”
我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重画。”
重新铺开画纸,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苏然的样子——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说话时喜欢微微侧头,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摸鼻子。
这些细节是什么时候印在脑海里的?我甚至没有刻意去记。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美术教室收拾东西。窗外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我走到窗边,看见苏然一个人在篮球场上练习投篮。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每一次起跳,球划出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偶尔投失了,他会摇摇头,小跑着去捡球,然后继续练习。
我看得入神,直到他突然抬头看向窗户。我慌忙躲到窗帘后面,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过了一会儿,才敢偷偷探出头。他还在继续练习,好像并没有发现我。
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失落。
回到宿舍,我拿出日记本。自从转学以来,我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天气很好,梧桐叶又黄了一些。”
我没有写到他。好像不写下来,这份心情就不存在一样。
周末回家,妈妈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心地问:“在新学校不适应吗?”
“没有,挺好的。”我低头扒着饭。
“有什么事情要和妈妈说啊。”妈妈摸摸我的头,“你从小就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在宿舍楼下遇见了苏然。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林悦。”他叫住我,“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嗯,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我注意到他袋子里装的是一盒新的创可贴和碘伏,“你受伤了?”
他举起左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小伤,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我们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影子交织在一起。有几个女生从我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窃窃私语着走开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声说:“那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个给你。”
那是一盒进口的水彩颜料,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为什么给我这个?”我惊讶地问。
“庆祝你得奖啊。”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不太懂这个,店员说这个牌子很好用。”
我握着那盒颜料,心里五味杂陈。想要拒绝,又舍不得这份心意。
“谢谢。”最终我还是收下了,“下次我画一张画送你。”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那说好了啊。”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转身上楼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在原地站着,朝我挥手。
那天晚上,我把那盒颜料放在枕头边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全是梧桐树叶和金黄色的阳光,还有一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在树下朝我微笑。
早晨醒来,枕头上还放着那盒颜料。我把它小心地收进画箱的最里层,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我看着飘落的梧桐叶,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种总是想起一个人的感觉,那种看到他和别人说话时心里的酸涩,那种收到他礼物时的雀跃——大概,就是喜欢吧。
这个认知让我既害怕又甜蜜。我把脸埋进围巾里,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暗恋的种子,就这样在心底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而我,除了小心翼翼地守护它,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