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意相通
绘画社的户外写生安排在周末。我背着画具站在校门口,心里有些忐忑。前几天刚下过雪,山上的积雪还没融化,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悦,这边!”陈雨薇朝我挥手。她身边已经聚集了几个社员,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次写生。
我走过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冻得发红的鼻子。
“人都到齐了吗?”社长清点着人数,“等等,好像还差一个。”
“不差,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看见苏然正朝我们走来。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深蓝色的画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苏然?”陈雨薇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申请加入绘画社了。”他朝我眨了眨眼,“上次看你们比赛,觉得画画挺有意思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他从来没有提过要加入绘画社,这太突然了。
大巴车来了,大家陆续上车。我故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没想到苏然径直走过来,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问,眼睛亮晶晶的。
我摇摇头,把画袋往里面挪了挪。
车子启动后,我们之间陷入沉默。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积雪的田野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还在生气吗?”他突然低声问。
我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那天在美术教室,你说要和我保持距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我想了很久,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原来他一直记得那句话。
“不是你的问题。”我轻声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那是一支护手霜,牌子是我平时常用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我惊讶地问。
“上次在美术教室看见的。”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冬天画画,手容易冻伤。”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接过护手霜,轻轻挤了一点抹在手上。清凉的膏体很快融化,带着淡淡的香气。
“谢谢。”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写生地点选在城郊的一个公园。雪后的公园格外安静,常青树上挂着未化的积雪,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们选好位置,开始布置画具。苏然就在我不远处支起画架,动作有些笨拙。我忍不住走过去帮他调整画架的角度。
“谢谢。”他看着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是不是很笨?”
“第一次都这样。”我说着,帮他固定好画板。
社长宣布开始写生后,大家都安静下来。我选了一处雪景,画纸上是覆盖着白雪的松树和结冰的湖面。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偶尔抬头,我能看见苏然专注的侧脸。他画画的样子和打篮球时完全不同,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格外认真。
中午,大家围在一起吃便当。陈雨薇特意把我和苏然安排坐在一起,还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打开饭盒。
“你画的什么?”苏然凑过来问。
“雪景。”我把画册递给他看。
他翻看着我的速写本,突然停在一页上。那是我前几天画的校园雪景,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打篮球。
“这是……”他抬头看我。
我慌忙合上画册:“随便画的。”
他没再追问,但嘴角微微上扬。
饭后,社长组织大家玩雪。几个男生开始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苏然被队友拉去参战,他一边躲闪一边朝我这边看。
一个雪球突然朝我飞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然已经挡在我面前。雪球砸在他的背上,碎成白色的粉末。
“没事吧?”他转身问我,头发上沾着雪花。
我摇摇头,心跳得厉害。
“苏然,重色轻友啊!”陈雨薇在旁边起哄。
大家都笑起来。我的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下午的写生顺利了许多。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我换了一种更明亮的色调,试图捕捉这难得的冬日暖阳。
苏然偶尔会过来看我的画,提出一些简单的意见。他虽然不太懂技巧,但总能准确地指出画面中最打动他的部分。
“这里的光影很美。”他指着松树下的阴影说,“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我惊讶于他的敏锐。那个角落我确实用心刻画了很久,想要表现雪地下的生机。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他笑了笑,“你的画里总是藏着很多秘密。”
夕阳西下时,我们开始收拾画具。苏然帮我把颜料盒装好,动作比早上熟练了很多。
回程的大巴上,我们都有些疲惫。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引擎的嗡嗡声。我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把我的头扶到一个温暖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苏然肩上。他坐得笔直,生怕吵醒我。窗外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醒了?”他轻声问。
我赶紧坐直身体,脸颊发烫:“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快到学校了。”
大巴驶入市区,窗外的灯光越来越亮。我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突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七点。大家在校门口道别,各自回家。我站在公交站等车,苏然坚持要陪我一起等。
夜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像飞舞的萤火虫。我们并肩站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交融。
“今天很开心。”他突然说。
我点点头:“我也是。”
公交车来了,我踏上台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雪地里,朝我挥手,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
车子启动后,我透过车窗看他。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回到家,我打开画袋,发现里面多了一幅画。画的是今天的雪景,笔法还很稚嫩,但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认真。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希望以后还能一起画画。——苏然”
我把画小心地收进画册,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软化。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心里却像春天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