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电台
厂房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奈拉的人正在清理同伴的遗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与怀疑,目光不时瞥向锈骨小队的藏身之处。
“我们得离开这里。”老鬼低声道,机械义眼扫过满目疮痍的厂房,“奈拉的人不会永远保持理智。”
林战的右臂仍在微微震颤,那股来自远方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强行压下这种感应,转向苏夏:“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
苏夏避开他的目光,“我不能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老鬼突然竖起手指,“嘘!听。”
远处传来微弱的静电噪音,断断续续,却异常规律。老鬼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是军用频段的信号,就在附近。”
三人循声找去,在厂房角落的一堆废弃物下,发现了一台半埋在地下的军用通讯设备。老鬼熟练地清理掉锈蚀的外壳,露出里面相对完好的零件。
“老型号,但还能用。”老鬼的机械手指飞快地连接线路,“能量不足,只能接收短讯。”
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第七区...求救...任何人都好...我们被...”
声音突然中断,几秒后再次出现,重复着完全相同的内容。显然是一段录音循环。
奈拉闻声赶来,听到录音后脸色骤变,“第七区?那是我父母丧命的地方。”
老鬼调试着设备,“信号很弱,但应该能定位来源。”
林战的金属手臂突然剧烈震动,指向西北方向。与录音中提到的第七区位置完全一致。
“陷阱。”苏夏肯定地说,“收割者用这种手段引诱变异体不是第一次了。”
奈拉却握紧了武器,“我必须去。如果是幸存者...”
老鬼突然举起手,“等等,信号增强了。有其他东西在干扰。”
设备中传来新的声音,不再是求救录音,而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样本回收完成...金属之子已标记...等待收割...”
然后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红蝎的冷笑:
“你以为变异是诅咒?是进化啊,兄弟们。而我们,将是新世界的神。”
录音在此戛然而止,设备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奈拉缓缓转向林战,眼神复杂,“他在说你的变异?”
林战没有回答。他的右臂仍在指向西北方,那种呼唤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压倒他的意志。
老鬼打破沉默,“红蝎投靠的不是庇护所,是收割者。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突然,厂房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众人迅速隐蔽,只见三辆改装越野车疾驰而来,车身上绘着庇护所的标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标志被稍微修改过——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蝎尾图案。
“他们来了。”奈拉低声道,“为了你,林战。”
林战的金属手臂突然自主行动,猛地击穿身旁的金属墙,露出后面隐藏的通道。这不是偶然——他的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知道逃生路线。
“走!”老鬼率先冲入通道,“我知道这条路,通向旧地铁隧道。”
他们迅速潜入地下,奈拉犹豫片刻后也跟了上来。隧道内黑暗潮湿,只有老鬼心脏的蓝光和林战手臂的微弱红光提供照明。
几小时后,他们到达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墙上的地图显示,这里距离第七区只有五公里。
老鬼突然停下脚步,“等等,有东西不对。”
他指着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但不是人类的——某种多足生物的痕迹,巨大而怪异。
林战的右臂再次震动,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金属表面的锈斑发出微弱的热量,仿佛在提醒危险临近。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在地铁站深处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帐篷、设备、甚至还有一盏仍在工作的应急灯。但没有人影。
苏夏检查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咖啡还是温的。他们刚离开不久。”
老鬼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仍在运行的记录仪。画面显示,一支勘探队在这里驻扎了数天,记录着某种“能量波动”。最后一段录像显示,队员们惊慌地逃跑,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张惊恐的脸上——然后黑屏。
奈拉在另一个帐篷里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她的社区成员的照片,被钉在墙上,每个脸上都画着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两个字:净化。
“他们监视我们很久了。”奈拉的声音颤抖,“这一切都是实验?”
林战的右臂突然指向隧道深处。那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老鬼端起武器,“无论是什么,它来了。”
黑暗中,数个身影缓缓显现。它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更像是机械与肉体的恐怖结合体。金属肢体扭曲地连接在残缺的身体上,眼睛被摄像头取代,发出红色的光。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移动时发出那种熟悉的电磁嗡鸣——与林战的右臂完全相同。
其中一个机械变异体突然加速冲来。林战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在碰撞的瞬间,他的金属骨骼与对方的机械肢体产生共鸣,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流过全身。
透过这种连接,零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实验室、手术台、红蝎的笑脸、还有...苏夏的哭声。
机械变异体突然后退,发出扭曲的声音:“欢迎回家...金属之子...”
然后它们同时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只是来传递一个信息。
林战跪倒在地,汗水浸透衣服。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回荡,特别是苏哭喊的画面——她对着一个手术台哭喊,台上躺着的人,有着和他一样的金属右臂。
苏夏冲到他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林战抬头看着她,第一次注意到她眼中深藏的恐惧不只是为了现状。
“你早就知道,是吗?”他轻声问,“关于我,关于这一切。”
远处,地铁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仿佛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的声音。那声音与林战右臂的震动完美同步,呼唤着,诱惑着,威胁着。
在这地下迷宫中,答案似乎触手可及,但每个人都明白,有些真相,一旦揭晓,就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