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宫廷风云

永寿宫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我晋封婉嫔已有一个月，孕肚明显隆起，行动也迟缓了许多。皇上特意免了我每日的请安，只让我安心养胎。但我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清晨，我正在用早膳，小顺子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德妃娘娘传各宫主子去坤宁宫议事。”

我放下银勺。自从皇后被废，德妃便以执掌后宫的名义搬进了坤宁宫。虽然还未正式立后，但她的一举一动，已然是后宫之主的架势。

“可知所为何事？”我问。

小顺子压低声音：“听说是为了下月的万寿节。德妃娘娘要安排庆典事宜。”

我点点头，让刘嬷嬷替我更衣。如今我身子重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刘嬷嬷特意选了一件宽松的湖蓝色宫装，既不失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招摇。

坤宁宫内，各宫妃嫔已经到齐。德妃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头戴九凤簪，气势非凡。见我进来，她微微一笑：“婉嫔来了，快坐下。你有着身子，不必多礼。”

我谢过她，在淑妃下首坐了。淑今日穿得素净，只插了一支玉簪，与德妃的华贵形成鲜明对比。

“今日请各位妹妹来，是为了商议下月万寿节的事。”德妃开门见山，“皇上万寿，是宫中大事，务必要办得风光体面。”

她拿出一份清单，让宫女分发给众人。上面详细列着庆典的各项安排，从宴席菜式到歌舞表演，事无巨细。

“本宫打算在太和殿设宴，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进宫献艺。”德妃说，“另外，各宫都要准备节目，为皇上助兴。”

淑妃轻轻咳了一声：“德妃姐姐想得周到。只是如今国库并不充裕，如此大办，是否太过奢靡？”

德妃笑容不变：“妹妹多虑了。皇上万寿，再怎么隆重都不为过。况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婉嫔有孕，这是双喜临门，更应该好好庆祝。”

我低头不语，心中却明白德妃的用意。大办庆典，既能彰显她执掌后宫的能力，又能讨好皇上。至于费用，她自然不会自己承担。

果然，德妃接着说：“本宫算过了，所需银两可以从各宫的份例中扣除一些。各位妹妹想必不会反对吧？”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扣份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淑妃脸色微变，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德妃娘娘做主便是。”一个年轻的贵人小声说。

德妃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我：“婉嫔觉得如何？”

我抬起头，从容回答：“娘娘考虑周全，臣妾没有意见。只是...”我顿了顿，“听闻江南水患，灾民流离失所。若是在庆典上能省下一些银两赈济灾民，想必皇上会更欣慰。”

德妃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婉嫔有心了。既然如此，那就从本宫的份例中扣五百两，用于赈灾。”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既全了面子，又显得深明大义。我心中暗叹，德妃果然手段高明。

议事结束后，淑妃特意与我同行。

“妹妹刚才那话，可是戳到德妃的痛处了。”淑妃低声说，“她最近手伸得太长，连前朝的事都想插手。”

我谨慎地回答：“德妃娘娘也是为皇上分忧。”

淑妃冷笑：“分忧？她父亲刚升了吏部尚书，兄长又得了漕运的差事。这其中的关联，妹妹不会想不到吧？”

我确实想到了。德妃在前朝的势力扩张太快，已经引起了不少大臣的不满。只是如今皇上倚重她打理后宫，暂时没有发作而已。

回到永寿宫，我疲惫地靠在榻上。刘嬷嬷端来安胎药，轻声说：“老奴听说，德妃娘娘最近常召见工部的人，似乎是在筹划修建新的宫殿。”

我蹙眉：“修建新殿？如今国库并不充裕，为何要大兴土木？”

“说是为了给未来的皇子准备。”刘嬷嬷忧心忡忡，“娘娘，德妃这是在做两手准备。若是她自己怀不上，怕是会对您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我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德妃的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再满足于执掌后宫。她想要的是后位，甚至更多。

晚膳时分，皇上突然来访。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带了江南进贡的新茶。

“爱妃近日可好？”他关切地问，“朕听说你今天去坤宁宫议事了？若是觉得累，以后不必去了。”

我为他斟茶，轻声说：“谢陛下关心，臣妾不累。万寿节将至，臣妾也想为陛下分忧。”

皇上接过茶盏，若有所思：“德妃提议大办庆典，你觉得如何？”

我斟酌着词句：“德妃娘娘一片苦心，只是如今江南水患未平，若是太过奢靡，恐怕会惹来非议。”

皇上点头：“朕也是这么想。只是德妃坚持，说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不能太过简朴。”

我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忽然明白了他今日来的目的。他是想听听我的真实想法，却又不好直接驳了德妃的面子。

“臣妾有个主意。”我说，“庆典可以办，但不一定非要奢华。重要的是心意。比如各宫准备的节目，可以简约而不失隆重。宴席的菜式，也可以少而精。”

皇上眼中露出赞许：“爱妃说得有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又坐了一会儿，询问了我的身体状况，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皇上，刘嬷嬷欣喜地说：“娘娘，皇上这是越来越倚重您了。”

我却高兴不起来。皇上越是倚重我，德妃就越会视我为眼中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德妃派人送来请柬，邀各宫妃嫔去御花园赏菊。我本不想去，但想到若是不去，反而显得心虚，只好带着刘嬷嬷和小翠同去。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各色品种争奇斗艳。德妃坐在亭中，见我来了，热情地招呼：“婉嫔快来，就等你了。”

我注意到今日来的都是位份较高的妃嫔，除了淑妃，还有几位嫔和贵人。大家看似在赏花，实则各怀心思。

“婉嫔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知准备什么节目为皇上贺寿？”一个贵人突然问。

我微微一笑：“还没想好。各位姐姐有什么好主意？”

德妃接过话头：“本宫听说婉嫔舞技超群，何不献舞一曲？”

我抚着肚子，为难地说：“娘娘说笑了，臣妾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跳得动？”

“也是。”德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妹妹好生养着便是。贺寿的事，有本宫在。”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德妃耳边低语几句。德妃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前朝有些事，本宫先去处理一下。”她起身告辞，带着宫女太监匆匆离去。

淑妃凑到我身边，低声说：“听说御史大夫上书，弹劾德妃的父亲以权谋私。皇上发了好大的火。”

我心中一惊。德妃在前朝的势力扩张太快，终于引起了反弹。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赏花会不欢而散。回到永寿宫，我让刘嬷嬷去打听消息。果然，御史大夫连上三道奏折，弹劾德妃父亲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皇上已经下令彻查。

晚膳时，我没什么胃口。朝堂上的风波，迟早会波及后宫。德妃若是失势，后宫权力格局又将洗牌。而我这个怀着龙种的婉嫔，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夜里，我辗转难眠。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已经六个月了，孩子时不时会踢我一脚，像是在提醒我他的存在。

“孩子，”我轻声说，“娘亲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你？”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今日得势，明日可能就失势。要想活下去，只能步步为营。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德妃父亲被停职查办。德妃称病，闭门不出。后宫事务暂时由淑妃代管。

淑妃第一时间来看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妹妹听说了吧？德妃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我谨慎地回答：“朝堂之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淑妃不以为然：“妹妹何必如此谨慎？如今德妃失势，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明白，淑妃也不是省油的灯。除掉德妃，她便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嫔，离后位又近了一步。

送走淑妃，我独自在院中散步。秋意渐浓，庭院的梧桐开始落叶。我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小翠拿来披风给我披上：“姐姐，天凉了，回屋吧。”

我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乌云渐渐聚拢，似乎要下雨了。

深宫风云变幻，今日不知明日事。但我相信，只要谨慎行事，保护好腹中的孩子，总能在这漩涡中求得一线生机。

回到殿内，我让刘嬷嬷准备文房四宝。是时候给皇上写一封奏折，建议精简万寿节庆典，将节省的银两用于赈济灾民了。

既然避不开这宫廷风云，那就迎风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