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邂逅贵人
腊八节将至，宫中上下都在为宫宴忙碌。储秀宫负责布置宴席现场，我们这些低等宫女被派去打扫太和殿。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太和殿。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直通殿顶，地面的金砖光可鉴人。小翠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示意我低头。
“别四处张望，”她小声提醒，“让人看见了要挨鞭子的。”
我赶紧垂下眼帘，跟着其他宫女一起擦拭桌椅。太和殿的桌椅都是上等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生怕碰坏了这些珍贵的家具。
李嬷嬷在殿内来回巡视，不时呵斥动作慢的宫女。今日她格外严厉，因为皇上今晚要在这里宴请群臣和外邦使节。
“都仔细着点，”李嬷嬷厉声道，“要是让外邦使节看见一丝灰尘，丢的是大燕的脸面！”
我埋头干活，心里却有些期待。穿越过来半个多月，我还没见过皇上。今晚的宴会，或许是个机会。
午时，我们被允许在殿外廊下用膳。今天伙食不错，每人有一碗腊八粥和两个白面馒头。我和小翠找了个角落坐下，刚要吃，就看见彩月带着两个小太监朝我们走来。
“林婉儿，”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丽嫔娘娘的玉佩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你今早在储秀宫附近鬼鬼祟祟的。”
我心里一紧，知道她又来找麻烦了。
“彩月姐姐明鉴，”我放下碗筷，恭敬地说，“奴婢今早一直在太和殿当值，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彩月冷笑：“作证？储秀宫的人自然互相包庇。来人，搜她的身！”
两个小太监上前就要动手。小翠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等等，”我站起身，“彩月姐姐要搜身，奴婢不敢不从。但按照宫规，搜身需有两位以上掌事宫女在场。彩月姐姐一人就要搜身，恐怕不合规矩。”
彩月没想到我会搬出宫规，一时语塞。周围其他宫的宫女都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彩月恼羞成怒，“我倒要看看，今天谁给你撑腰！”
眼看局势要失控，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苏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彩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苏公公，没什么大事，就是丽嫔娘娘丢了块玉佩，奴婢正在查问。”
苏公公看了我一眼，目光意味深长：“查问就查问，何必动气。皇上今晚要在太和殿设宴，各位娘娘都要出席，这个时候闹出事端，恐怕不太妥当。”
彩月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既然苏公公这么说，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带着人悻悻离去。小翠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苏公公。
苏公公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我面前：“你叫林婉儿？”
“是。”我恭敬地回答。
“识字吗？”
我愣了一下：“略识几个。”
他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这是今晚宴席的座次图，你帮咱家核对一下，看看可有错漏。”
我接过册子，仔细查看。这是一份详细的座位安排图，上面标注了各位大臣和使节的位置。我很快发现一个问题：突厥使节的位置被安排在江南节度使的上首。
我记得小翠说过，突厥与朝廷关系紧张，而江南节度使是皇上的心腹。这样的安排，恐怕不妥。
“苏公公，”我指着那个位置，“突厥使节的位置，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
苏公公挑眉：“哦？为何？”
“突厥虽强，终究是外邦。江南节度使是朝廷重臣，让他居於下首，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苏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有理。那你觉得该如何调整？”
我想了想：“不如将突厥使节安排在礼部尚书旁边，既显尊重，又不失体统。”
苏公公接过册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晚宴席，你就留在殿内伺候吧。”
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能在殿内伺候，就意味着有机会见到皇上。
小翠等苏公公走远，兴奋地抓住我的手：“婉儿，你运气真好！苏公公居然让你去殿内伺候！”
我却觉得这不是运气。苏公公三番两次帮我，恐怕另有深意。
下午，我们继续打扫太和殿。我格外卖力，把负责的区域擦得一尘不染。李嬷嬷检查时，难得地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申时三刻，我们被带去更换衣服。在殿内伺候的宫女都要穿统一的粉色宫装，梳双环髻，戴同一款式的珠花。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有些恍惚。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白皙，双环髻显得年纪小了些，额间的花钿更添几分娇俏。这模样，与刚穿越来时那个面色蜡黄的小宫女判若两人。
小翠羡慕地看着我：“婉儿，你真好看。”
我笑了笑，心里却明白，在这深宫中，美貌是把双刃剑。
夜幕降临，太和殿内灯火通明。各位大臣和使节陆续入席，宫女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我被安排在殿内东侧，负责为几位宗室子弟斟酒。
戌时整，钟鼓齐鸣，皇上驾到。我随着众人跪地行礼，悄悄抬眼望去。
皇上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步履从容地走向龙椅。在他身后，跟着皇后和几位嫔妃。丽嫔赫然在列，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一双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我小心地为宾客斟酒，动作尽量轻柔。一位年轻宗室多看了我两眼，笑着问：“你是哪个宫的？以前没见过。”
我低头回答：“奴婢是储秀宫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抬眼望去，竟是皇上在看我。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让我心跳加速。
宴至中途，突厥使节突然起身敬酒：“陛下，我突厥愿与大燕永结盟好。为表诚意，特献上宝马千匹，美玉百箱。”
皇上举杯：“使节有心了。”
突厥使节话锋一转：“不过，我突厥儿郎最敬重勇士。听闻大燕武士骁勇，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这分明是挑衅。皇上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礼部尚书起身打圆场：“今日是腊八佳节，比武恐伤和气...”
突厥使节大笑：“莫非大燕无人敢应战？”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使节想如何赐教？”
说话的是位年轻将军，他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我认出他是镇北侯世子赵峥，年纪轻轻就已立下战功。
突厥使节拍拍手，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走进殿来：“这是我突厥第一勇士巴图，他能徒手掰断牛角。若贵国有人能与他较量腕力，就算我突厥输。”
巴图身高九尺，胳膊比我的腿还粗。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战。赵峥虽勇，但体型与巴图相差悬殊。
我忽然想起在现代看的摔跤比赛，有时体型小的选手也能靠技巧取胜。眼看皇上脸色越来越差，我灵机一动，悄悄走到苏公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公公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皇上身边禀报。
皇上听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确定？”
我跪地回话：“奴婢愿一试。”
殿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丽嫔嗤笑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却来了兴趣：“准。”
我起身走到殿中央，对巴图行了一礼：“壮士神力，奴婢佩服。不过较量腕力太过无趣，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巴图不屑地看着我：“什么方式？”
我取出两个茶杯：“奴婢与壮士各持一杯，杯中之酒不许洒出。谁先洒酒，谁就输。”
这比的是巧劲而非蛮力，巴图体型高大，反而吃亏。巴图犹豫地看向突厥使节，使节点点头。
比试开始，我与巴图各持一个斟满酒的茶杯。巴图力大，但动作笨拙，稍一动弹，酒水就晃动不止。我则稳扎稳打，凭借在现代练瑜伽的平衡力，始终保持酒杯平稳。
片刻后，巴图额角见汗，手腕微颤，几滴酒水洒了出来。
“壮士承让了。”我微笑着放下酒杯。
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喝彩声。赵峥看着我，眼中带着欣赏。皇上抚掌大笑：“好！赏！”
突厥使节脸色难看，却不得不认输：“大燕果然人才济济，连一个小宫女都有如此本事。”
这场风波就此平息。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宴席结束后，苏公公特意来找我：“今日你立了大功，皇上很高兴。”
我谦虚地说：“是苏公公给奴婢机会。”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好好干，前途无量。”
回到储秀宫，已是深夜。小翠兴奋地睡不着，一直追问我宴席上的事。
“婉儿，你现在可算出名了！连皇上都夸奖你了！”
我却没那么乐观。今日虽然出了风头，但也树敌更多。丽嫔看我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嬷嬷就把我叫去：“丽嫔娘娘指名要你去她宫里伺候。”
小翠担心地看着我。我心里明白，这是丽嫔要找机会整治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公公派人传来口信，说皇上钦点我去御前伺候。
李嬷嬷态度立刻变了：“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你收拾收拾，今日就去养心殿报到。”
我松了口气，知道又是苏公公帮了我。
离开储秀宫时，小翠依依不舍：“婉儿，你要多保重。”
我握了握她的手：“你也是。”
走在去养心殿的路上，我心情复杂。御前伺候意味着更接近权力中心，但也意味着更多危险。
不过，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了。
养心殿坐落在皇宫中心，比储秀宫气派许多。领路的太监告诉我，御前宫女分为三等，我是最低等的，负责打扫和传递物品。
“在皇上面前当差，最重要的是守规矩，”他提醒我，“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我一一记下。踏入养心殿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深宫之路，我终于向前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