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涉宫斗
清晨的梆子声刚刚响过，我就被小翠推醒了。天还没亮透，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见彼此的轮廓。
“快起来，”小翠压低声音说，“今日要去御花园折梅花，去晚了要挨罚的。”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勉强从硬板床上坐起来。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我还是没能适应这种早起的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我至少能睡到七点闹钟响。
小翠已经利落地穿好衣服，正在束腰带。看她动作熟练的样子，我也不敢耽搁，赶紧套上那身浅蓝色的宫女服。这身衣服比昨天那套略新些，但领口已经有些磨损。
“今日怎么要去御花园？”我一边梳头一边问。按照规矩，宫女都得梳双丫髻，我练了三天，总算能勉强梳得像样了。
小翠凑近我耳边：“听说皇上昨日夸了丽嫔宫里的梅花，各宫就都想着法子献梅花。咱们储秀宫也不能落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丽嫔。
那日见到丽嫔后，我从小翠那里打听到不少事情。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在丽嫔宫里当差时，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被丽嫔罚跪了两个时辰。之后就被调来了储秀宫，名义上是调职，实际上是贬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丽嫔的贴身宫女彩月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善。
我们跟着其他宫女一起出了储秀宫。清晨的宫道上看不见什么人，只有几个太监在打扫落叶。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御花园在皇宫的西北角，要走小半个时辰。等我们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有不少宫女在忙碌了。各宫的宫女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宫装，远远看去像是一群彩蝶在雪地里飞舞。
储秀宫的掌事宫女秋月给我们分了任务：“你们几个去折西边的红梅，要选开得正盛的，注意别折断了枝条。”
我和小翠领了个竹篮，往西边的梅林走去。这片梅林很大，红梅白梅交错种植，香气扑鼻。若不是担心随时会犯错，这景色倒是很美。
“你看那枝怎么样？”小翠指着一株红梅。那枝条形态优美，上面的花苞饱满，确实很漂亮。
我正要点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这枝我们要了。”
回头一看，是彩月带着两个小宫女站在我们身后。彩月今天穿了件翠绿色的比甲，显得格外扎眼。她看我的眼神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
小翠赶紧拉着我行礼：“彩月姐姐。”
彩月看都没看小翠，直接走到我面前：“林婉儿，听说你前几日摔了一跤，没摔傻吧？”
我低下头：“谢姐姐关心，已经好了。”
她冷笑一声：“好了就安分些，别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恭敬地回答：“姐姐教训的是。”
彩月似乎对我的顺从很不满意，又打量了我几眼，才带着人往另一处走去。等她走远了，小翠才松了口气。
“她怎么总是针对你？”小翠小声问。
我摇摇头，心里却有些明白。恐怕是原主在丽嫔宫里时，因为长相出色被丽嫔忌惮过。这深宫里，有时候长得好看也是罪过。
我们继续挑选梅花。我专找那些不太起眼但形态别致的枝条，既不会太招摇，也不会显得敷衍。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在这种场合，中庸之道最安全。
折了小半篮梅花，我们准备回去集合。路过一片白梅林时，我突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小翠也听见了，我们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找去。在一株老梅后面，一个小宫女正蹲在地上哭，她面前散落着几枝折断的梅花。
“怎么了？”我蹲下身问她。
那小宫女抬起头，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她抽抽搭搭地说：“我不小心把折好的梅花摔断了，回去一定会被责罚的...”
我看了看那些梅花，断口很新，确实是刚折断的。小翠在旁边叹了口气：“这可麻烦了，今日各宫都在折梅，现在回去重折也来不及了。”
小宫女哭得更厉害了。我想了想，从篮子里取出两枝我们的红梅：“拿去吧，就说是不小心混进去了两枝红梅，应该能蒙混过去。”
小翠惊讶地看着我：“婉儿，那我们...”
“我们再去折两枝就是了，”我说，“时间还够。”
小宫女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真的可以吗？”
我点点头，把红梅塞进她的篮子：“快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小翠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这深宫里，随意帮助陌生人可能会惹来麻烦。
“走吧，”我提起篮子，“我们抓紧时间。”
我们往回走，准备再折两枝补上。就在我们专心挑选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回头一看，是彩月带着两个嬷嬷站在我们身后。彩月指着我们刚才折的那株梅树：“谁允许你们折这株梅树的？这可是皇上亲口夸过的品种！”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被设计了。刚才那小宫女，还有现在的巧合，分明都是冲着我来的。
小翠吓得脸色发白，我赶紧跪下：“彩月姐姐明鉴，我们不知道这是皇上夸过的品种。”
彩月冷笑：“不知道？我看你们是故意的吧？折了皇上喜欢的梅花，是想让储秀宫在皇上面前丢脸吗？”
两个嬷嬷上前一步，看样子是要把我们押走。我知道一旦被她们带走，这事就说不清了。在这深宫里，一个小小的罪名都可能要人性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株梅树，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彩月姐姐，”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这株梅树若是皇上夸过的，为何没有系上黄丝带？我听说御花园里皇上喜欢的树木都会系上黄丝带以示区别。”
彩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注意到这个。她很快恢复镇定：“你一个低等宫女懂什么？”
“奴婢是不懂，”我不卑不亢地说，“但前日跟随李嬷嬷路过御花园时，确实看见几株系着黄丝带的梅树。若是这株真是皇上夸过的，为何没有标记？”
这时，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其他宫的宫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是啊，皇上喜欢的树都应该有标记的。”
彩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确实在诬陷我们，但没想到我会如此镇定地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行礼：“苏公公。”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太监，面容和善，眼神却十分锐利。我认出这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苏公公。
彩月赶紧上前解释：“苏公公，这两个宫女折了皇上喜欢的梅树，还在这里狡辩。”
苏公公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哦？是哪株梅树？”
彩月指给我们看的那株。苏公公走近看了看，笑了：“这株确实不错，但皇上夸的是旁边那株系黄丝带的。彩月，你记错了吧？”
彩月的脸一下子白了：“是...是奴婢记错了。”
苏公公点点头：“既然是误会，就散了吧。皇上马上就要来赏梅了，别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众人这才散去。彩月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小翠拉着我的袖子，手还在发抖。
我正要向苏公公道谢，他却先开口了：“你叫林婉儿？”
我愣了一下：“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很机灵。在这深宫里，机灵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拙。”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回味着他刚才的话。
小翠长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婉儿，你怎么知道梅树要系黄丝带？”
我摇摇头：“我猜的。”
其实我是根据现代去故宫参观的经验推测的。古代皇宫对皇帝喜欢的东西都会有特殊标记，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苏公公的话。他为什么要帮我？是真的恰好路过，还是另有目的？
还有彩月，她今天明显是在故意找茬。看来丽嫔那边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小翠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幸好苏公公来了，不然我们肯定要受罚。”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今天的麻烦只是个开始。丽嫔既然盯上了我，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刁难。
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在现代职场，我见过比这更复杂的明争暗斗。至少现在，我知道了敌人是谁，也初步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今天引起了苏公公的注意。在这深宫里，有个能在皇帝面前说话的人关注，总是件好事。
回到储秀宫，我们把梅花交给秋月。她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挑得不错，去领午膳吧。”
今天的午膳是米饭和一碗青菜，还有几片肉。我默默地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路。
既然已经卷入了宫斗，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必须尽快摸清各宫的关系，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小翠还在为早上的事兴奋：“婉儿，你今天真厉害，连彩月都拿你没办法。”
我笑了笑：“是运气好。”
确实是运气好。若不是恰好知道黄丝带的事，若不是苏公公及时出现，今天的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这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深宫里，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还需要人脉和运气。
下午的工作是擦拭瓷器。储秀宫收藏了不少珍贵瓷器，每次擦拭都要特别小心。我负责的是一对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十分精美。
我小心地擦拭着，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看到的类似瓷器。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亲手擦拭这样的古董。
“小心点，”秋月走过来提醒，“这对瓶子是皇上赏的，摔坏了可是大罪。”
我连忙应声，动作更加轻柔。
擦到瓶底时，我发现其中一个瓶底有道细微的裂纹。不明显，但用手能摸出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告了秋月。
秋月检查后，脸色凝重：“幸好你发现了。这要是哪天突然碎了，我们都得受牵连。”
她让记录官记下这件事，准备找机会请示上级如何处理。
因为这件事，秋月看我的眼神温和了许多：“你倒是细心。”
我低头称谢，心里明白这是个小机会。在这深宫里，细心和负责总是会被注意到的。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小雪。我和小翠站在廊下看雪，远处的宫殿在雪中若隐若现，美得像幅画。
“听说皇上今晚要去丽嫔那里用膳。”小翠小声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丽嫔得宠，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消息。但皇上的心思谁说得准呢？今日宠这个，明日宠那个，在这深宫里，没有永远的赢家。
晚膳后，我借着灯光缝补衣裳。这双手在现代连扣子都缝不好，现在却能熟练地穿针引线。环境果然能改变人。
小翠在旁边绣帕子，她的手很巧，绣的蝴蝶栩栩如生。
“婉儿，”她突然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心里一惊：“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更...更沉稳了。要是以前的你，今天被彩月为难，肯定早就吓哭了。”
我笑了笑：“人总是要成长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绣她的帕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我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今天的危机算是过去了，但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挑战还会来临。既然注定要在这深宫中生存，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
这深宫之路，我才刚刚开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