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尘埃落定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三年。
宸儿已经六岁了,长得越发像先帝,眉目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几日他正跟着太傅学习《论语》,每日下学后都会来我宫中背书。
“娘亲,今日太傅夸我解得好。”宸儿捧着书卷,小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我替他擦去额角的细汗:“太傅夸你什么了?”
“太傅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解说是君子重道义,小人重利益。太傅说解得透彻。”宸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摸他的头,心中欣慰。这三年来,宸儿的聪慧渐渐显露,不仅读书上进,待人接物也越发得体。慕容睿来看他的次数也多了,偶尔会考问他功课,眼中常带着赞许。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这日午后,李昭仪匆匆来访,脸上带着忧色。
“妹妹可听说了?朝中有人上书,请立宸儿为太子。”她压低声音,“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争执不下。”
我手中茶盏一顿:“是谁上的书?”
“是赵修容的父亲,赵尚书。”李昭仪道,“他说皇上至今无子,该立先帝遗孤为储,以安社稷。”
我沉默不语。这三年来,慕容睿的后宫陆续有皇子公主出生,但都年幼体弱,唯宸儿健康聪慧。赵尚书此举,看似为宸儿着想,实则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果然,第二天就传来消息,以刘丞相为首的一派大臣强烈反对,说宸儿虽是先帝血脉,但终究不是皇上亲子,不宜立为太子。
朝堂上的争执很快传到后宫。我去给慕容睿请安时,他正对着奏折出神。
“皇上可是为立储之事烦心?”我轻声问。
慕容睿叹了口气:“宸儿确实聪慧懂事,只是……”
我知道他的顾虑。立宸儿为太子,意味着承认先帝血脉更有资格继承皇位,这对慕容睿来说是个心结。
“臣妾以为,立储之事关系国本,不必急于一时。”我斟酌着词句,“宸儿还小,来日方长。”
慕容睿深深看我一眼:“爱妃当真这么想?”
我点点头:“臣妾只愿宸儿平安长大。”
从乾清宫出来,我心中已有计较。立储之事看似是机遇,实则是危机。宸儿年纪尚小,若此时被立为太子,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回到宫中,我召来小翠:“去请赵修仪过来一叙。”
赵修仪来得很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妹妹可是为了立储之事找我?我父亲可是为了宸儿好。”
我请她坐下,亲自斟茶:“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立储事关重大,宸儿年纪尚小,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
赵修仪脸色微变:“妹妹这是何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往往与风险并存。”我平静地说,“宸儿若是此时被立为太子,朝中反对势力必然群起而攻之。他一个六岁孩童,如何应对?”
赵修仪沉默片刻:“那妹妹的意思是?”
“请赵尚书暂缓此事。”我说,“待宸儿年长些,再议不迟。”
送走赵修仪,我独自在院中沉思。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宸儿下学回来,看到我站在院中,快步跑来。
“娘亲,今日太傅讲‘小不忍则乱大谋’。”宸儿拉着我的手,“太傅说,成大事者要懂得审时度势。”
我惊讶地看着他:“宸儿懂得这话的意思吗?”
他点点头:“就是该忍耐的时候要忍耐,不能因小失大。”
我蹲下身,轻轻抱住他。这个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早慧。
立储风波在赵尚书主动撤回奏折后渐渐平息。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月后,宫中突然传出流言,说宸儿并非先帝亲生。
流言来势汹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慕容睿为此大怒,下令彻查流言来源。
“姑娘,查出来了。”小翠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是刘贵妃宫中传出来的。”
我心中冷笑。刘贵妃是刘丞相的侄女,一向与我不和。这次散布流言,显然是想彻底断绝宸儿继位的可能。
“娘亲,他们说我不是父皇的孩子。”宸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小脸上带着困惑和委屈。
我心头一紧,连忙将他搂入怀中:“别听他们胡说。你就是先帝的孩子,娘亲可以作证。”
“那为什么他们要说谎?”宸儿仰着头,眼中含着泪。
我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因为他们害怕。宸儿太优秀了,他们怕你将来成为太子,所以要想办法阻止。”
宸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不当太子就是了。”
我心中酸楚,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复杂。
为了彻底平息流言,我决定请出当年的接生嬷嬷和张太医作证。他们在慕容睿面前再次确认,宸儿确实是先帝遗腹子。
然而刘贵妃一党并不罢休,又提出要滴血验亲。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招,若是不应,流言永远不会停止;若是应了,对宸儿又是种侮辱。
思虑再三,我决定答应他们的要求。但不是滴血验亲,而是请宗人府开棺验骨。这是更确凿的证据,但也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慕容睿犹豫良久,最终在我的坚持下同意了。
开棺那日,皇室宗亲和大臣们齐聚太庙。棺椁开启,取出先帝遗骨。当宸儿的血滴在骨头上,慢慢渗入时,整个太庙鸦雀无声。
“血入于骨,确为亲生!”宗人府宗正高声宣布。
刘贵妃脸色惨白,瘫软在地。慕容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下令将她禁足宫中。
风波过后,宸儿的身份再无质疑。慕容睿对他也更加疼爱,时常带在身边教导朝政。
这日傍晚,慕容睿来看我,神色复杂。
“今日宸儿在朝堂上,解了朕一个难题。”他说起早朝时边境来的急报,众臣争执不下,宸儿却一语道破关键。
“宸儿还小,不过是童言无忌。”我谦逊道。
慕容睿摇摇头:“这孩子有天分。朕决定,立他为储君。”
我心中一震,跪倒在地:“陛下三思!宸儿年纪尚小,恐难当大任。”
“正是因为他年纪小,朕才要早日定下名分,好好培养。”慕容睿扶起我,“你放心,朕会护他周全。”
圣旨下达那日,宸儿正式被立为太子。我看着他穿着太子朝服,小小身影站在金殿之上,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路,我们走了整整六年。从最初的惶恐无助,到如今的步步为营,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晚上,宸儿来到我宫中,卸下朝服的他依然是个孩子。
“娘亲,当太子就要住到东宫去了吗?”他靠在我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是啊,这是规矩。”
“那我还能常来看娘亲吗?”
“当然可以。”我抱紧他,“不管宸儿到哪里,都是娘亲的孩子。”
他安心地靠在我怀里,渐渐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为他恬静的睡颜镀上一层银辉。
我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吹熄了灯。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使命。
窗外,繁星满天。我望着深邃的夜空,心中一片宁静。历经风雨,我们终于迎来了属于我们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