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困兽犹斗
听证会的闹剧草草收场，但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并未散去。回到“燃点网吧”二楼，破损的窗户用木板临时钉死，光线从缝隙间漏进来，切割出无数晃动的尘埃。
大熊瘫在唯一的破沙发上，灌了一大口廉价白酒，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妈的，差点就着了那孙子的道！”他抹了一把嘴，眼神里后怕与愤怒交织，“那几个穿制服的，下手真黑！”
林小野蹲在角落，快速检查着被翻乱的数据线和服务器的运行状态，脸色苍白。“他们不是官方的人，”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手法很专业，像是专门干脏活的。数据清除了三分之一，幸好核心备份我做了物理隔离。”
季燃站在阴影里，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握紧、松开。指尖的冰凉感尚未完全褪去，韩骁最后那个怨毒的眼神像是刻在了他脑子里。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栽赃大熊，下次呢？会不会直接对医院里的母亲下手？或者对林小野？
这种被动接招、疲于防备的处境，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手伤刚爆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的时候。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着他出招。”季燃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
老K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屋内的三人：“韩骁现在占了舆论和规则的上风，硬碰硬我们吃亏。但他也有弱点——他太爱惜他那身‘皇帝’的新装了，生怕沾上一点泥。”
“什么意思？”大熊抬起头。
“意思是，他喜欢在聚光灯下弄脏别人，自己却躲在阴影里。”老K吐出烟丝，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猎人的狡黠，“如果我们能把一些东西，放到聚光灯下呢？”
林小野猛地抬起头：“你是指……韩骁云盘里的那个文件？”
“动那个太危险，打草惊蛇，而且我们现在没把握拿到完整证据。”老K摇头，“但除了那个，他就干干净净吗？他战队那个突然转会的天才辅助，违约金是谁出的？他名下那家突然拿到联赛大单的赞助商，又是什么背景？还有，每年青训营里那些‘意外’淘汰掉的好苗子，最后都去了哪里？”
一桩桩，一件件，老K说得不快，却像钝刀子割肉，揭开了华丽袍子下隐约的虱子。这些事圈内早有风闻，但都被资本和公关压了下去。
“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有用？”大熊皱眉。
“单件没用，但如果一堆疑点同时炸开呢？”林小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尤其是在他刚刚涉嫌诬陷、声誉受损的这个节点？不需要实质证据，只需要把问题抛出去，自然会有无数双眼睛帮我们找答案……舆论，有时候比证据更锋利。”
她看向季燃，似乎在等待最终的决定。大熊也看了过来。老K则眯着眼，依旧看着窗外。
季燃沉默了片刻。他厌恶这种盘外招，这和他所追求的纯粹竞技背道而驰。但现实的铁壁已经一次次将他撞得头破血流。要想保护身边的人，要想撕开那道口子，有时候不得不先钻进泥潭。
“小野，”他终于开口，“把握分寸。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明白。”林小野重重点头，指尖立刻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奔涌的江河。
老K笑了笑：“我也去找几个‘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
行动悄然展开。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空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几个粉丝量巨大的电竞八卦论坛和社交媒体账号，开始“巧合”地陆续收到一些匿名投稿。内容皆是些关于韩骁及其战队、赞助商的陈年疑点，提问角度刁钻，细节详实，引经据典，偏偏又不给出任何结论，只是抛出问题。
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波澜，韩骁的公关团队迅速下场压制，评论区和弹幕被水军迅速占领。
但很快，情况开始失控。
一批沉寂已久的电竞老鸟、退役选手、甚至是被排挤出圈的解说，开始零星发声，以“业内人”的角度“无意间”佐证了某些细节的真实性。紧接着，几个以较真和敢说著称的自媒体博主下场，开始了深度挖掘和串联。
质疑的声音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韩骁团队试图像以往一样发律师函警告，却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弹。#星皇战队黑幕#、#韩骁资金来源#、#青训营失踪的天才#等词条开始悄然爬上热搜尾巴。
“燃点网吧”二楼，林小野彻夜未眠，眼睛紧盯着多个平台的舆情监测图，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火焰的方向，避开对方的技术追踪和封堵。大熊负责外围信息对接和安保，警惕地盯着网吧周边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季燃则沉默地进行着日常训练，左手在键盘上的移动越来越稳定，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第四天夜里，一直暗中提供设备的“暗流”领头少年发来加密讯息：“骁队内部情绪不稳，几个替补在打听Phoenix的情况。但……韩骁动了真火，听说找了‘外面’的人要彻底解决麻烦。小心。”
讯息读完即焚。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外面的人？”大熊脸色凝重，“他想干什么？”
老K的通讯也立刻接了进来，语气急促：“情况有变。韩骁可能狗急跳墙，不走程序了。你们立刻离开网吧！去‘暗流’那个仓库也别去！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楼下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不止一辆。
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和玻璃碎裂的巨响！
“操！来了！”大熊吼了一声，一把抄起旁边的金属椅子。
林小野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拔下硬盘塞进怀里。
季燃猛地起身，左手抓起角落里的一个老旧金属棒球棍——那是他以前用来防身的。
楼梯上传来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速度极快。
“从后窗走！”季燃低喝，一把推开挡在身后的杂物。
后窗外是狭窄昏暗的后巷。但就在他们准备跳窗时，巷口也出现了几个手持棍棒的彪悍身影，堵死了去路。
前后夹击。
网吧一楼已经被彻底破开，闯入者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
困兽之斗。
季燃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前后逼近的危险。
黑暗里，他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稳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