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筹码

听证室的冷光灯在光洁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季燃站在原地，看着韩骁带着律师团缓缓走近，那份“自愿放弃职业资格”的声明书像一纸判决书，被轻描淡写地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韩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脸上却维持着公式化的惋惜表情，“你那个兄弟，大熊，涉嫌窃取星皇战队的核心战术数据……证据确凿。当然，如果你这个前辈愿意替他承担所有责任，承认是你指使的，并表示自愿永久退出职业圈以保全兄弟……我想，联盟会考虑从轻发落。”

他微微侧身，让季燃能更清楚地看到身后律师手中平板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网吧二楼的训练室被翻得一片狼藉，大熊被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扭着手臂按在墙上，脸上带着愤怒和不甘。屏幕一角，一个小窗口正快速删除着电脑里的文件。

季燃的左手指尖冰凉。他认得那个删除程序的样式，是联赛官方用于处理违规数据的专用工具。一旦删除完成，所有数据将无法恢复，所谓的“窃取证据”也就死无对证。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栽赃，一个用兄弟自由来逼他就范的局。

耳机里，林小野急促的声音传来：“他们在伪造删除日志！需要至少三分钟才能反向追踪到伪造源……季燃，拖住他们！”

老K被两个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客气”地拦在几米外，脸色铁青，眼神却死死盯着季燃，微微摇头。

不能签。签了，就彻底输了。十年饮冰，好不容易看到一丝火光，不能就这样亲手掐灭。

可不签……大熊怎么办？那个看起来粗豪、却比谁都重情义的兄弟，难道要因为自己被拖进泥潭？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韩骁脸上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眼神变得阴鸷。

就在季燃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跳动声时，他的私人通讯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乱码信息。

几乎是本能，他用指尖飞快地划开看了一眼。

信息内容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是韩骁那间安保森严的私人训练室内部，一个戴着帽子的维修工正背对镜头，巧妙地将一个微型装置接入主机的USB接口。图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四十分钟前。

发信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季燃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得那个微型装置的型号，是几年前黑市上流传的一种特殊数据干扰器，能在一定时间内记录并复制流经设备的特定数据包，但极难被发现。

这是……“暗流”的手笔？还是老K安排的后手？

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是唯一的破局点。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那份声明书，而是直接迎上韩骁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韩队长，在讨论我兄弟是否窃取数据之前，不如我们先聊聊，你私人训练室里那个非法接入的数据记录器是怎么回事？”

韩骁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否认，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已经出卖了他。

“需要我把照片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委员，或者直接发给网络安全局吗？”季燃向前一步，逼近韩骁，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实则紧紧攥着通讯器，“看看是你那个莫须有的‘窃取’罪名成立得快，还是你私自安装违禁设备、涉嫌窃取联盟其他战队训练数据的调查来得快？”

舆论瞬间逆转。委员们面面相觑，律师团也开始交头接耳。韩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季燃，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立刻放了我的人，停止删除所谓的‘证据’。”季燃打断他，声音冰冷，“否则，下一秒，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所有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

韩骁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猛地扭头，对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拿出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

几秒钟后，季燃耳机里传来林小野如释重负的声音：“删除停止了！他们的人撤了！大熊安全了！”

季燃暗暗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火。

韩骁狠狠瞪了季燃一眼，眼神怨毒，最终没再说什么，带着他的人转身快步离开，连那份声明书都忘了拿走。

委员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老K趁机上前，对首席委员低声道：“看来今天不太适合继续听证了。关于季燃选手的手伤问题，我们愿意接受联盟指定的、双方公认的权威医疗机构进行重新鉴定。”

首席委员看了看季燃，又看了看韩骁离开的背影，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听证会暂停。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人群逐渐散去。

季燃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刺眼。他摊开左手，掌心因为刚才的紧绷而布满冷汗，指关节那细微的“咔哒”声似乎也带着一丝疲惫。

老K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但把他逼到这一步，接下来只会更凶险。”

“我知道。”季燃看着楼下韩骁的车队疾驰而去，声音平静。

林小野的信息再次传来：“那个数据记录器的来源查不到，信号彻底消失了。但……谢谢。”

季燃收起通讯器。

筹码已经抛出，赌局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张更危险的赌桌。

而他的左手，就是此刻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