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意初萌

连着几日，苏瑶都遵守约定，用膳时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连筷子都刻意放轻，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总忍不住往楚凛那边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楚凛对此视若无睹，依旧维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只是偶尔在她被粥呛到，极力忍住咳嗽时，执筷的手指会微微一顿。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不过片刻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苏瑶贪看院中雨打芭蕉的景致，在回廊下坐了许久，晚风带着湿气吹来，她不觉打了个寒噤。

到了夜间，她便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起热来。丫鬟发觉不对，连忙去禀报了王爷。

楚凛正在书房看书，听得禀报，眉头微蹙。“去请大夫。”他放下书卷，起身便往苏瑶的院子走去。

屋内点着灯，苏瑶蜷缩在锦被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恹恹地闭着，长睫不安地颤动。她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口中呓语不断，一会儿喊着“爹爹”，一会儿又嘟囔着“雪球……别跑……”。

楚凛站在床前，沉默地看着她。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伤病，自己更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早已习惯了血腥与痛楚。可此刻看着床上这张因病痛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他心中竟泛起一丝陌生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大夫很快来了，诊脉后说是感染了风寒，需得好生静养，又开了几副驱寒退热的方子。

丫鬟们忙着去煎药，屋内一时只剩下楚凛和昏睡中的苏瑶。她在梦中似乎极为难受，无意识地踢开了被子，身子微微发抖。楚凛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替她将被子重新掖好。他的动作有些生硬，与他平日挥斥方遒、执剑杀敌的利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瑶滚烫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微凉的手指，竟像抓住浮木般紧紧攥住，口中断续的呓语也渐渐平息下去，呼吸变得均匀了些。

楚凛身形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看着她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那念头又打消了。他就这样任由她拉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烛火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药煎好后，丫鬟想要喂苏瑶服下，可她昏沉中极不配合，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弄湿了衣襟。楚凛见状，接过药碗，挥退了丫鬟。他单手扶起苏瑶，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笨拙却耐心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然后凑到她唇边。

“咳咳……苦……”苏瑶迷迷糊糊地抗拒。

“喝了药病才能好。”楚凛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放缓了许多。他一遍遍重复着喂药的动作，玄色的衣袖被她无意识地抓得皱褶，药汁的苦味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喂完药，他又拿起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了她几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将她放回枕上。或许是药力发作，苏瑶的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着了。

楚凛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褪去了平日的活泼狡黠，此刻的她显得格外乖巧柔顺。他想起她为了只小猫与自己据理力争的模样，想起她在膳厅故意制造声响试图引起注意的模样，与眼前这个脆弱的人儿判若两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柔软，悄然在心间弥漫开来。

这一夜，楚凛书房里的灯，破天荒地早早熄了。

次日清晨，苏瑶在鸟鸣声中悠悠转醒。头不再昏沉，身上也轻松了许多。她睁开眼，恍惚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身影，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

“醒了？”熟悉而冷冽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

“王爷？”苏瑶惊讶地撑起身子，这才看清坐在床畔的竟是楚凛。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感觉如何？”楚凛问道，语气平淡。

“好、好多了。”苏瑶下意识地回答，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她依稀记得昨夜迷迷糊糊中有人喂她吃药，那人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难言的耐心。难道……是他？

她偷偷抬眼打量楚凛，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冰冷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王爷……昨夜是您照顾我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楚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既已无碍，便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王爷！”苏瑶急忙叫住他，在他回头时，真诚地说道，“谢谢您。”

楚凛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瑶捧着那杯温水，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丝甜意悄悄在心湖荡漾开来。这个外表如冰山的王爷，内里似乎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温柔。

而走出院子的楚凛，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脚步微微放缓。他抬起手，昨夜被她紧紧攥住的感觉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他蹙了蹙眉，试图驱散这陌生的感觉，却发现那抹纤细脆弱的身影，已悄然在他冷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