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五星好评的代价

雨停了，城市湿漉漉地反射着霓虹灯光。苏小满刚把电动车停稳在出租楼下，手机就"叮"地一声响起——是平台系统的五星好评通知，附带一笔可观的小费。本该高兴的时刻，她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哼，算那日料店的凡人还有点眼力。"敖闪闪从半开的保温箱里探出头，银鳞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知晓本太子亲自护送是何等荣..."

话没说完，苏小满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是吗？'弥助'日料店。"一个略显油腻的男声传来，正是那天签收货物的厨房主管，"刚刚我们追加了小费，看到了吧？"

苏小满心里咯噔一下："看到了，谢谢老板。"

"不必客气。"对方轻笑一声，"只是有个小问题想问一下——今天送来的那批'特殊海鲜'，货源是哪里？老板非常满意，想长期合作。"

苏小满瞬间绷紧了神经。她下意识地看向保温箱，敖闪闪已经整个缩了回去，箱子里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气息。

"我...我不清楚，"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负责配送的。"

"哦？"那边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怎么听说，苏小姐最近经常能搞到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好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陡然转冷："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今天那单的'货'，路上好像出了点'意外'，对吧？店里监控可是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苏小满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过嘛，"对方话锋一转，"我们也不是不能通融。只要苏小姐能提供稳定的货源，价格好商量，今天的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否则..."他拖长了音调，"平台投诉系统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你说呢？一个差评或许没什么，但如果是'偷换货物'、'威胁顾客'这种严重投诉..."

冷汗顺着苏小满的脊背滑下。一个严重投诉足以让她被平台封号，那她就彻底失去了收入来源。

"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社恐的苗头开始窜起，呼吸变得急促。她只想立刻结束这通电话，"我...可能有点渠道..."

话音刚落——

"阿嚏！阿嚏！阿——嚏！"

保温箱里突然爆发出连续不断、响亮到夸张的喷嚏声！一道接一道迷你的七彩彩虹从箱盖缝隙里喷涌而出，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短暂而绚烂的弧线。

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动静："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我家狗感冒了！"苏小满慌忙搪塞，心脏狂跳。

"渠道可靠就行。"对方似乎懒得深究，"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联系你。希望是个好消息，苏小姐。五星好评...可是很容易变成一星差评的。"

电话挂断了。

苏小满腿一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保温箱盖被顶开，敖闪闪窜出来，金色的竖瞳因连续打喷嚏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既愤怒又狼狈。

"卑劣的凡人！竟敢威胁本太子的...的..."他又打了个小彩虹喷嚏，才愤愤道，"仆从！"

苏小满却没心思计较他的用词。她看着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彩虹碎屑，声音发颤："我撒谎了...我说我有渠道...我根本没有！明天他再打来怎么办？他们会投诉我的！我会被封号的！"

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贷款、房租、生活费...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敖闪闪似乎想骂她蠢，但刚一张嘴，又是一串彩虹喷嚏。他恼火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胸前的玉佩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嗯？"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枚沾染过咖啡渍、被细心擦拭后显现出地图纹路的椭圆形玉佩，此刻正散发出不同于以往柔和的、而是某种急促闪烁的灼热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祥的悸动。

苏小满也被吸引了目光："它怎么了？"

敖闪闪用尾巴卷起玉佩，神色凝重："不知道。刚才你撒谎时，契约之力波动，好像...意外触动了它内部的某种印记。"

玉佩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那些代表水道的线条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紧接着，所有的线条光芒都流向玉佩中心，在那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光涡。

光涡越来越亮，渐渐投射出一片模糊的虚影，悬浮在空气中——

那是一片幽暗、浑浊的水域。冰冷坚硬的黑色礁石构成了天然的牢笼，粗壮的金属栏杆上覆盖着厚厚黏腻的深绿色藻类和不明污物。水域中，隐约可见数条庞大的阴影在缓慢地、痛苦地游弋。

它们的形态与敖闪闪相似，显然是龙族。但每一条都显得异常可怖——原本闪耀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腐烂，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有些龙的角断裂了，有些龙的双眼浑浊无光，尾巴无力地拖曳着，搅动起水下沉积的黑色淤泥。水中漂浮着奇怪的絮状污染物和难以名状的碎片。

它们偶尔撞击栏杆，发出的不是龙吟，而是某种压抑的、痛苦的呜咽，隔着玉佩幻影都仿佛能闻到那股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这是...海底监狱？"苏小满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敖闪闪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幻影中离得最近的一条龙。那条龙格外庞大，但伤势也最重，半边脸的鳞片几乎全部剥落，一支龙角齐根断断，伤口处不断渗出暗蓝色的脓液。它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猛地转过头——

幻影在这一瞬间剧烈晃动，然后噗地一声消散了。

玉佩的光芒熄灭，恢复冰冷，掉落在敖闪闪的尾巴上。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苏小满大气不敢出，她看到敖闪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战栗。

"...父王..."良久，一个极其沙哑、几乎破碎的声音从银龙喉咙里挤出。

苏小满一愣："什么？"

"那条最大的龙..."敖闪闪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溃烂的额头中央...残留着一道旧伤疤...那是几百年前，北海龙王叛乱时...我父王为了护住我，被冰棱刺穿鳞片留下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小满，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惊骇。

"我父王...东海龙王...没有被污染异化..."

"他一直被关在那里！"

冰冷的寒意瞬间蹿上苏小满的脊背。

那个在别墅里点外卖、拥有满墙海洋标本的"顾客"；那个抽取龙气、工牌印着东海渔业logo的抽水站管理员；那个囚禁着真正龙王的可怕海底监狱...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

如果被囚禁的才是真正的龙王，那么此刻坐在东海龙宫里、下令抽取同族龙气、甚至可能将敖闪闪驱逐出来的那个"父王"...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