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特别加辣的真相
安置好敖渺渺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陈阿婆什么都没多问，只是默默领着苏小满进了自家储藏室，收拾出一个干净的空鱼缸，注满清水，又将那枚玉佩小心地放置在缸底。幼龙一入水，便舒适地蜷缩起来，呼吸逐渐平稳。
“这里暂时安全。”陈阿婆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复杂地看了敖闪闪一眼，“你们……自便吧。冰箱里有吃的，我去晨练了。”
老人离开后，狭小的储藏室里只剩下苏小满和盘踞在旧桌子上的敖闪闪。气氛一时有些凝固。社恐的本能让苏小满想立刻逃开，但满腹的疑问和肩上的责任又把她钉在原地。
“那个照片……”她小声开口。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敖闪闪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尾巴烦躁地扫过桌面，留下一道水痕。他显然不愿多谈那张照片里的黑衣男子。
苏小满识趣地闭上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和这条龙从昨晚折腾到现在，粒米未进。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想起陈阿婆说冰箱里有吃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动别人的东西。她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我……我点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位太子对食物的挑剔程度她早有领教。
果然，敖闪闪嗤笑一声：“凡间的浊物……等等！”他忽然昂起头，鼻尖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何物如此灼烈呛鼻？却又……隐含一丝奇异生气？”
苏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堆着几个超市塑料袋，里面露出几包速食面的包装袋，其中一包是“爆辣火鸡面”，包装上印着鲜红的辣椒图案。
“你说这个？很辣的泡面。”苏小满老实回答，“我熬夜送外卖时会吃，提神。”
“辣？”敖闪闪的竖瞳里充满了好奇与警惕，“拿来与本太子瞧瞧。”
苏小满拆开包装，拿出面饼和酱料包。酱料包一撕开，一股极其刺激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敖闪闪被呛得连打两个小喷嚏，喷出两道迷你彩虹，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包红得发黑的酱料。
“此等凶戾之气……竟是由植物所生？”他犹豫着，尾巴尖却不由自主地探向酱料包，沾了一点，迅速缩回，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敖闪闪整条龙僵住了。
细密的银鳞从尾巴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是被扔进开水里烫过一样。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咆哮，却只发出“哈……哈……”的漏气声，金色的瞳孔地震般收缩放大。
“水！快给我水！”他终于嘶哑地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苏小满赶紧把刚才给渺渺换水时接的一杯自来水推过去。敖闪闪一头扎进杯子里，吨吨吨地猛灌，半杯水下去，他抬起头，鳞片上的红色缓缓褪去，但眼神却变了。
那不再是平日里的嫌弃或傲慢，而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兴奋？
“刚才……那是……”他喘着气，感受着体内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那丝暖流正在艰难地驱散着失去玉佩后的虚弱感，“我的龙元……好像跳动了一下？”
他不信邪，又用尾巴尖沾了更大一坨火鸡酱，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这一次，反应更加剧烈。他全身鳞片瞬间变得通红发亮，像是烧红的烙铁，周身甚至冒起了丝丝白汽！一声压抑不住的龙吟从他喉咙里挤出，虽然微弱，却带着久违的力量感！
银光猛地炸开！苏小满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桌上的小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介于龙与人形之间的银红色光团，维持了大约四五秒，才倏地收敛，重新变回银龙形态，“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辣椒……是辣椒！”敖闪闪激动得声音发颤，猛地抬头看向苏小满，“你们凡人这种叫辣椒的东西，能刺激龙元，短暂激发力量！”
这个发现让一龙一人暂时忘记了疲惫和危机。苏小满翻遍储物室，又找出几包不同辣度的零食——辣条、泡椒凤爪、甚至还有一小袋变态辣牛肉干。
敖闪闪俨然成了勇闯辣度挑战的勇士，每尝试一种，就仔细体会体内力量的变化。结果发现，越是爆辣，效果越好，虽然过程痛苦得让他喷嚏与彩虹齐飞，鳞片变色如霓虹灯。
当苏小满拆开那袋号称“死神辣度”的牛肉干时，敖闪闪深吸一口气，英勇就义般吞下一小条。
恐怖的辣味瞬间爆炸，他痛得在桌上翻滚，眼泪（也许是龙涎）横飞。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劲的热流，轰然冲向他因为失去玉佩而近乎枯竭的龙元深处！
银光再次爆发，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持久、更稳定！光芒中，他的形态隐约向着更成熟庞大的龙躯伸展……
然而，就在力量攀升的顶点，那辣意仿佛化作一把炽热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防！
翻滚停止了。
强光骤然熄灭。
敖闪闪蜷缩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股强行激发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空虚和疲惫。
他不再嘶嘶抽气，也没有骂骂咧咧。
一种异常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小满愣住了，迟疑地靠近：“你……没事吧？”
小小的银龙把自己蜷成一个紧密的球，尾巴紧紧缠住身体，鳞片暗淡无光。那呜咽声就是从那个颤抖的银球里发出来的。
“……都是假的。”
良久，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含糊不清的声音闷闷地传出，脆弱得完全不像他。
“什么假的？”苏小满的心莫名揪紧了。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敖闪闪的声音破碎，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噎，“根本没有什么奸人所害……也没有什么流落人间……”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水光泛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委屈。
“父王……东海龙王……他早就变了。海洋污染日益严重，那些漆黑的粘稠之物、刺鼻的化学毒流、还有缠绕不休的白色污秽……它们不仅侵蚀海水，更在蚕食龙族的神智！”
“父王他……首当其冲。他的鳞片最早开始变色、溃烂，他的性情变得暴戾多疑……他……他早就被污染异化成了怪物！他甚至觉得那才是龙族进化该有的样子！他想要把所有龙族都变得和他一样！”
敖闪闪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看不过去，我试图阻止，我劝诫……他就说我被卑贱的人族同化了，说我是龙族的叛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不是我流落至此……是他，是我的父王，把我驱逐出来的！他夺走了我的龙珠，把我变成这副幼弱模样，扔进了最污浊的人间海域自生自灭！”
“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嚎啕出来，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恐惧和背叛感，在这一刻，被一袋死神辣牛肉干彻底引爆，溃不成军。
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陌生人类家冰冷的旧桌子上，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苏小满僵在原地，看着那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龙，所有关于神兽的滤镜轰然破碎。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肩上的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明太子，而是一个同样会受伤、会害怕、被至亲所伤、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家伙。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地、极其笨拙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冰冷的脊背。
动作生涩得几乎有些滑稽。
敖闪闪的哭声停顿了一瞬，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窗外，阳光正好，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
储藏室里，只有一条龙压抑的哭声，和一个社恐女孩无措却温柔的无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