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内心挣扎
雨水敲打着花店的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林宇坐在柜台后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真的不用搬走吗？”苏瑶担忧地问，“我可以帮你找新的住处。”
林宇摇头。昨夜在网吧的煎熬让他明白，逃避只会让陈老大变本加厉。但留下，就意味着将花店置于危险之中。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将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这是你这几天的工资。”
林宇没有伸手去拿：“那批损坏的花...”
“扣掉了。”老板的语气很平静，“剩下的够你找个新住处。”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林宇的脊背瞬间绷直，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还会来的，对不对？”苏瑶轻声问。
林宇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这天下午，花店的订单格外少。雨一直下，街上行人稀疏。林宇主动承担了打扫的工作，把每个花架都擦得锃亮。动作间，他手臂上的纹身时隐时现——那是三年前陈老大带他去纹的，一条盘踞的毒蛇。
“要不要试试插花？”苏瑶突然问。
林宇愣住：“什么？”
苏瑶把他拉到工作台前，递给他几支白色的雏菊：“很简单，把它们修剪好，放进这个花瓶里。”
林宇笨拙地拿起剪刀。他的手更适合握钢管，而不是摆弄这些娇嫩的花枝。第一剪下去，花茎歪了；第二剪，花瓣散落。
“轻一点。”苏瑶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的动作，“它们是有生命的。”
她的手掌温暖，指尖有淡淡的茉莉香。林宇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刻。
花瓶最终完成了，虽然歪歪扭扭，但白色的雏菊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很美。”苏瑶笑着说。
林宇看着那瓶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满足感。这种感受太微弱，太容易破碎，就像手中的雏菊，稍一用力就会凋零。
傍晚时分，雨停了。林宇推着电动车准备去送今天的最后一个订单。就在他跨上车的瞬间，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陈老大的私人电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接起。
“玩够了吗？”陈老大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林宇握紧手机：“我不会回去的。”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过家家？送花？别天真了，林宇。你骨子里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林宇沉默。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陈老大的语气不容拒绝，“来谈谈你的‘新生活’。”
电话挂断了。林宇站在原地，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最后一个订单是送到一家幼儿园。老师正在布置教室，准备明天的亲子活动。
“谢谢，这些花正好用来装饰讲台。”老师开心地接过花束，“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林宇看着她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讲台上，旁边是孩子们画的稚嫩图画。阳光、小草、手拉手的小人...简单，却充满生机。
回花店的路上，他骑得很慢。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把潮湿的街道染成金色。经过西街时，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抽烟。他们看见林宇，露出嘲讽的笑容，比划着下流的手势。
林宇加快速度，逃离了那个地方。
花店已经打烊，苏瑶却还在等他。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盒牛奶。
“给你。”她把牛奶递过来，“晚上喝点热的，睡得比较好。”
林宇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他突然说。
苏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是我以前的...老板。”林宇斟酌着用词，“他让我明天去见他。”
“你会去吗？”
林宇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盒。纸盒上的卡通图案笑得没心没肺。
“我不知道。”
如果他去，很可能再次陷入那个泥潭；如果不去，陈老大绝不会善罢甘休。花店、苏瑶、这份刚刚开始的平静生活，都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
“跟着你的心走。”苏瑶轻声说。
林宇苦笑。他的心早已被黑暗浸透，还能分辨方向吗？
那晚，林宇在花店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很简陋，但干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日光灯。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声音说：回去吧，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暴力、金钱、权力，这些才是真实的。那些花，那些笑容，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另一个声音反驳：不，你已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种送花时得到的感谢，那种用双手创造而非毁灭的满足，那种醒来时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噩梦的安宁。
他翻身坐起，从行李中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年幼的他被父亲扛在肩上，两个人都笑得灿烂。那是他记忆中最后一个快乐的生日。不久后，父亲因赌债被逼自杀，母亲改嫁，他开始了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是这个世界先抛弃了他。
但现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先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他收到阿强的短信：“宇哥，明天别来。老大很生气。”
林宇关了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总有无数的灯光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迷途的灵魂。
他想起今天插的那瓶雏菊，想起幼儿园老师感激的笑容，想起苏瑶递给他牛奶时关切的眼神。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黑暗中微弱却执着的星光。
天亮时，林宇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回到陈老大身边，但也不能永远躲在花店的荫蔽下。他必须面对自己的过去，才能真正拥有未来。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带来怎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