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希望支撑
清晨的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宇推开店门时，苏瑶正在给一排新到的玫瑰剪刺。听见门铃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今天来得很早。”她说。
林宇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注视。昨晚的决定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去检查电动车。”他低声说，准备往后院走。
“等等。”苏瑶放下手中的花剪，“你看起来不太好。”
林宇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我可能要请几天假。”他终于说出口。
苏瑶没有问为什么。她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老板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如果你需要请假，随时都可以。”
林宇接过信封，厚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这个月的工资，还多了一千块钱。
“这太多了。”他皱眉。
“老板说，算是预支的下个月工资。”苏瑶顿了顿，“她还说，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去找她表哥。他在公安局工作。”
林宇握紧信封，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既感动又羞愧。
第一单送货的目的地是城西的一家医院。林宇把花束交给护士站，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老人。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轮椅，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离开过街头。
“谢谢你啊，小伙子。”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笑眯眯地说。
林宇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小伙子”称呼他，而不是“宇哥”或者“那家伙”。
回花店的路上，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旁边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骑手摘下头盔，露出熟悉的脸——是阿强。
“宇哥，你真不去见老大了？”阿强压低声音问道。
林宇握紧车把：“替我传句话，就说我不会回去，但也不会挡他的路。”
阿强苦笑：“老大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昨晚他把西街的麻将馆砸了，就因为老板提了一句你现在在送花。”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阿强戴上头盔，最后说了一句：“小心点，宇哥。老大最近脾气特别差。”
摩托车轰鸣着远去，留下一串黑烟。林宇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又一个红灯亮起。
下午的花店格外忙碌。一批新到的鲜花需要整理，苏瑶一个人忙不过来。林宇主动留下来帮忙，把一捆捆花材搬进店内。
“这种是洋桔梗，要小心一点，花瓣很容易掉。”苏瑶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耐心地解释。
林宇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花茎斜切。他的手指粗大，动作笨拙，但格外认真。
“你学得很快。”苏瑶称赞道。
林宇微微勾起嘴角。这种简单的赞美，在他过去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
傍晚时分，最后一单送货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餐厅。林宇把车停在路边，抱着巨大的花篮走进旋转门。餐厅里灯光璀璨，穿着考究的客人们低声交谈，银制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放在这里。”服务生指引他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林宇放下花篮，转身时瞥见镜中的自己。穿着花店的制服，手里还沾着花粉，与这个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局促。
回程时下起了小雨。林宇没有带雨衣，索性放慢速度，任由雨点打在脸上。雨水清洗着街道，也仿佛在洗涤他的心灵。
花店已经打烊，但苏瑶还等在门口。她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在朦胧的雨幕中像一个安静的剪影。
“就知道你会淋雨回来。”她递过一条干毛巾，“快去擦擦，别感冒了。”
林宇接过毛巾，布料柔软吸水性很好。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闻到毛巾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我今天见到阿强了。”他突然说。
苏瑶的眼神紧张起来：“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林宇摇头，“只是传句话。”
雨越下越大，他们退到花店的屋檐下。雨水从檐角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过去，你可能会害怕。”林宇看着雨幕，轻声说。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杯热茶递给林宇。茶水的温度从纸杯传递到指尖，暖暖的。
“记得你第一次来花店面试的那天吗？”苏瑶突然问。
林宇点头。
“那天你站在对面街角，犹豫了整整十分钟才过来。”她微微一笑，“但我从你的眼神里能看到，你和他们不一样。”
林宇握紧手中的纸杯。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他坦白道，“那个世界...它就像个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那就不要挣扎。”苏瑶轻声说，“向前看，向前走。一步一个脚印。”
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角夕阳。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
“明天有一批货要送到儿童医院。”苏瑶说，“你愿意一起去吗？那些孩子们很喜欢送花来的叔叔。”
林宇看着远处的夕阳，良久，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救赎不是一瞬间的顿悟，而是日复一日的选择。而苏瑶的信任，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夜幕降临，林宇回到临时租住的小房间。他打开窗，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吹进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
他拿出手机，删除了陈老大和阿强的联系方式。然后，他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这个周末我回家吃饭。”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