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中的家国恋歌

第五章:暗夜营救

雪夜里的枪声惊起了栖鸦,苏瑶在密道中屏住呼吸。前方隐约传来三声叩击——这是陆景渊约定的信号。

“跟我走。”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声音,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陆景渊的脸上沾着煤灰,工装外套散发着硝烟味。

密道出口连通着废弃的染坊。章掌柜等在那里,递过来两套粗布衣裳:“码头戒严了,得走水路。”

苏瑶换上打了补丁的棉袄,把长发胡乱绾成髻。陆景渊仔细在她脸上抹了把灶灰,动作忽然停顿:“怕吗?”

苏瑶摇头,握紧母亲留下的胸针。染坊外传来脚步声,章掌柜急忙吹灭油灯。

“搜!每个染缸都查清楚!”是赵德彪的声音。

陆景渊拉开地砖,露出湿滑的台阶。三人潜入地下河道,冷水瞬间没到腰际。苏瑶咬紧牙关,跟着前方微弱的灯笼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停。”陆景渊突然举手示意。前方水道分岔处晃过几道手电光,军靴踏在石阶上的回声格外清晰。

章掌柜悄声道:“左边通向闸口,右边是死路。”

陆景渊从防水袋里取出地图,就着灯笼细看:“闸口有岗哨,死路尽头有通气孔能出去。”

他们选择向右。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苏瑶的膝盖磨破了,血渗进冰冷的水里。忽然,她怀中的锦盒滑落,陆景渊眼疾手快地捞住。

“别丢。”她哑声说。

前方出现微弱天光,通气孔横着生锈的铁栏。陆景渊用钢丝撬开锈蚀的锁扣,率先爬出去探路。

片刻后,他拉上苏瑶。这里是城隍庙的后院,积雪覆盖着荒草。章掌柜最后出来,突然低喝:“有人!”

庙门吱呀作响,十几个黑影鱼贯而入。灯笼次第亮起,照见赵德彪狞笑的脸。

“陆先生,恭候多时了。”

陆景渊把苏瑶护在身后,右手缓缓移向腰间。

“别动枪。”张副官从赵德彪身后转出,军大衣下摆扫过积雪,“庙外全是人。”

赵德彪得意地掸了掸肩章:“老张,这回你立大功了。司令说了,活的革命党赏金加倍。”

张副官却不看他,目光直视陆景渊:“陆先生,把苏小姐交出来,我保你全尸。”

陆景渊冷笑:“这就是张将军教你的道义?”

话音未落,张副官突然拔枪抵住赵德彪后心:“都别动!”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赵德彪的卫兵愣在原地,章掌柜趁机甩出烟雾弹。白烟弥漫中,陆景渊拉着苏瑶冲向侧门。

枪声炸响,子弹擦过苏瑶的鬓角。她回头看见张副官与赵德彪扭打在一起,两个身影在雪地里翻滚。

“快走!”张副官嘶吼着,朝天空连开三枪。

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灯笼向这里聚拢。陆景渊吹响竹哨,暗处冲出几个穿短褂的汉子,手持板斧迎向追兵。

“这边!”卖芝麻糖的小贩推开井盖,“下水道通城外!”

苏瑶最后看了一眼城隍庙。火光中,张副官的白手套格外刺眼,像雪地里开出的花。

下水道里弥漫着腐臭味,苏瑶的绣鞋早已不知去向。陆景渊撕下衣襟裹住她的脚,背起她继续前行。他的脊背很瘦,肩胛骨硌得她生疼,却让人莫名安心。

“张副官他...”

“他父亲死于肃清运动,他比谁都恨这个世道。”

前方出现亮光,河风带着水汽涌进来。他们钻出洞口,来到郊外的芦苇荡。乌篷船等在岸边,船头站着个包蓝头巾的妇人。

“这是周大嫂。”陆景渊把苏瑶扶上船,“她会送你去武汉。”

苏瑶抓住他的衣袖:“你不走?”

“我得回去善后。”他望着苏州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还有同志陷在里面。”

船舱里堆着药箱,最上面是那本《欧洲油画选集》。苏瑶忽然明白,这次分别再不是月下盟誓,而是乱世浮萍各西东。

陆景渊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朵干枯的向日葵:“母亲留下的。她说向着光走,总能找到路。”

他转身跃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中。船桨划破水面,苏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苏瑶打开锦盒,将向日葵花瓣与胸针并排放在一起。

天快亮时,船在镇江靠岸。周大嫂递来新的身份文书:“从现在起,你是去武汉投亲的女教师。”

码头上贴着通缉令,陆景渊的画像被红笔圈出。苏瑶压低头上的蓝头巾,忽然在人群里瞥见熟悉的身影——张副官穿着便装,正与几个挑夫说话。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目光扫过她时微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快走。”周大嫂拽了她一把。

开往武汉的客轮拉响汽笛。苏瑶站在甲板上,看见张副官朝她的方向抬手致意,像送别,又像告别。

江水浑黄,卷着枯枝向东流去。苏瑶摸出那枚木棉花铜章,在船舷上轻轻刻下一行字:

“夜舟横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