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军阀觊觎
年关将近,苏州河上飘着薄冰。苏家宅院里张灯结彩,丫鬟们正忙着挂红灯笼,可空气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这日苏瑶正在教丫鬟剪窗花,忽然前厅传来喧哗。透过雕花隔扇,她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腰间配枪一下下敲着皮靴。
“苏老爷,久仰久仰!”那军官拱拱手,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厅内扫视,“鄙人姓赵,在孙司令手下当差。”
苏父示意女儿回避,苏瑶退到屏风后,听见那赵团长粗着嗓子说:“听说府上大小姐画艺精湛,正巧我们司令夫人想学画,不知可否请小姐过府指点?”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苏瑶攥紧了手中的窗花,红纸边缘深深勒进掌心。
“小女技艺粗浅,恐难登大雅之堂。”苏父的声音依然平稳,“况且年关事忙,实在抽不开身。”
赵团长冷笑一声:“苏老爷这是不给面子?我们司令最重才学,连南京来的特使都夸他礼贤下士。”他故意拍了拍腰间的枪套,“三日后,我派车来接小姐。”
军靴声远去后,苏瑶从屏风后转出。苏父站在厅中,手里捏着的盖碗微微发颤。
“爹...”苏瑶轻声唤道。
老人转身,勉强挤出个笑容:“无妨,爹去托人说说情。张副官与他父亲有旧,或许能周旋。”
然而第二天传来的消息更糟。管家从商会回来,脸色发白地说:“赵团长放话,说要是苏家不答应,就要查咱们药铺的账。”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苏家药铺常年以成本价售药,若真要查账,随便安个“扰乱市场”的罪名就能封店。
雪下了一夜,清晨时分,苏瑶在院中发现个熟悉的记号——墙角石缝里,塞着片枯黄的梧桐叶。这是陆景渊约定的暗号。
午后她借口去买画具,撑着伞来到城南当铺。章掌柜见到木棉花铜章,默默引她到后堂。
陆景渊正在整理一箱药品,见她来了急忙起身:“怎么冒险过来?张副官说赵阎王盯上你们了。”
“赵阎王?”
“赵德彪,专门帮军阀敛财的走狗。”陆景渊眉头紧锁,“他上月强娶了棉纺厂老板的女儿,那姑娘...投了井。”
苏瑶手里的伞跌落在地,伞面上的积雪溅开,像零落的花瓣。
“别怕。”陆景渊拾起伞,声音低沉,“我们正在设法。”
“什么办法?”
“孙司令最怕洋人。我们在联系《字林西报》的记者,只要赵德彪敢动手,就把事情捅到报纸上。”
苏瑶却摇头:“远水难救近火。三日后他们就要来接人。”
窗外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号外说的是武汉工人示威遭镇压的消息。陆景渊一拳捶在墙上,旧伤崩裂,血丝从包扎处渗出来。
“还有一个办法。”他忽然说,“我去见张副官。”
“太危险了!他毕竟是军阀的人...”
“他父亲死前留下话,要他有朝一日替自己赎罪。”陆景渊从箱底取出一封信,“这是张将军的绝笔,我一直想找机会交给他。”
次日黄昏,雪又下了起来。苏瑶在书房作画,却总静不下心。画纸上不知不觉又出现向日葵,可这次的花盘总是歪斜的。
角门传来轻响,她快步出去,见陆景渊站在老地方,肩头落满雪花。
“见着了。”他呵着白气说,“张副官答应帮忙周旋,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你暂时离开苏州,去武汉避风头。”
苏瑶怔住了。去武汉本是她的期盼,可此刻真要离开,心里却沉甸甸的。
“你和我一起走吗?”
陆景渊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船票:“后日拂晓的船,只能送你到镇江。之后...我要北上执行任务。”
雪光映着他消瘦的面庞,苏瑶忽然明白,这次分别不同往常。她伸手想碰碰他脸上的伤疤,却在半空停住了。
“我等你。”她轻声说。
陆景渊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粝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指:“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向日葵花海。”
这话像承诺,又像告别。
他们没注意到,远处阁楼上,苏父正望着雪中这对年轻人。老人手里捏着两张船票——他原本打算送女儿去香港避风头。
当夜,苏父来到女儿房间,将一只锦盒放在妆台上:“你母亲留下的。”
盒里是枚金镶玉的胸针,玉料温润,雕刻着并蒂莲。
“你娘说,这胸针能保平安。”苏父声音哽咽,“爹老了,只盼你平平安安的。”
苏瑶扑进父亲怀里,眼泪浸湿老人胸前的衣襟。她知道,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更鼓敲过三响,苏瑶忽然被一阵狗吠声惊醒。推开窗,只见巷口火光晃动,夹杂着皮靴踏雪的声音。
“苏小姐!”墙外传来压抑的呼喊,是张副官的亲随,“赵阎王提前动手了,快从后门走!”
苏瑶匆忙披衣,抓起床头的锦盒。经过父亲房门时,她听见老人低沉的声音:“从密道走,去当铺找陆先生。”
前门传来粗暴的撞门声。苏瑶最后看了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转身钻进藏书阁的暗门。
密道潮湿阴冷,她摸着黑向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赵德彪的咆哮:“搜!就是把苏家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而此刻的陆景渊正在当铺后院焚烧文件,火星溅到他的手背,他却浑然未觉。章掌柜急匆匆进来:“赵阎王带兵往苏家去了!”
陆景渊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枪。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