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东厂深处的实验室

宁瑟瑟跟着裴寂的轮椅，穿过东厂地下曲折的暗道。方才在太后宫中的惊险仍让她心有余悸，喉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丹药的古怪辛辣。更让她心惊的是裴寂最后的结论——太子竟在模仿系统筛选“养料”的方式。

暗道比想象中更深，墙壁逐渐从粗糙的土石变为光滑的金属，嵌着的发光琉璃管发出冷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似的冰冷气味，与她穿越前医学院实验室的味道惊人地相似。

轮椅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虹膜识别装置突兀地嵌在中央，闪着幽蓝的光。

裴寂侧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蓝芒。

“验证通过。管理员权限，二级。”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宁瑟瑟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阔，望不到尽头。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圆柱形玻璃舱林立其中，如同某种未来森林。淡蓝色的营养液在舱内缓缓流动，浸泡着形态各异的人体组织——有些是完整的、面容模糊的人体，有些则是孤立跳动的心脏、微微收缩的肺叶，或是缠绕着蓝色经络的大脑。密密麻麻的管线将这些玻璃舱与空间中央一台庞大如小山般的超级计算机连接在一起。

机器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无尽的数据流，幽蓝的光芒映照着裴寂过分苍白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蛰伏在这科技废墟中的幽灵。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古代权宦的秘所，这分明是一个高度现代化的生物基因实验室！

“欢迎来到‘凤凰计划’的核心。”裴寂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也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发动机和坟场。”

宁瑟瑟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个玻璃舱。里面悬浮着一颗仍在规律跳动的心脏，但心脏表面却覆盖着一层与裴寂心口疤痕极其相似的、搏动着的蓝紫色神经网络。舱体标签是冰冷的金属铭牌：实验体#43，能源核心组件（已废弃）。

她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与恐惧攫住了她。

裴寂滑动轮椅，无声地穿行于这些巨大的玻璃舱之间，如同巡视自己领域的君王，又像是被永久囚禁于此的标本。

“所谓穿书，所谓任务，”他淡漠的声音回荡着，“不过是筛选合格‘零件’的过程。成功的，成为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养料。失败的……”

轮椅转向一侧阴影处，那里堆砌着难以名状的废弃物——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与凝固在淡蓝色晶体中的人体组织残骸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那就是归宿。”

他停在一个空置的玻璃舱前。舱体光洁冰冷，内里的淡蓝色液体仿佛在等待注入。舱体外壁上，冰冷的编号刺入宁瑟瑟的眼帘：#99。

她的编号。

“现在，”裴寂转过身，苍白的面容在无处不在的幽蓝光芒映照下，有一种非人的冰冷与妖异，“第九十九号实验体宁瑟瑟，看清你的位置了吗？”

倒计时在宁瑟瑟视野中无声跳动，鲜红得刺眼：【14天17时22分】。

她望着那标注着自己编号的空置容器，胃里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镇定。

“看清了。”她听到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所以，才更必须合作。”

“哦？”

“因为我不想变成那里的一员。”她指向那堆废弃残骸，又看向编号#99的空舱，“而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直视裴寂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氤氲着数据流蓝光的眼眸。

“您带我来看这些，恐怕也不是为了单纯恐吓我。您看起来，也并不想永远待在这个‘管理员’的位置上。”

“您想砸碎的，恐怕不只是太子的阴谋，而是这整个……巨大的笼子。不是吗？”

轮椅上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她，实验室冰冷的白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许久，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

“很好。”

他驱动轮椅，转向那台庞大的中央计算机。

“那么，第九十九号。就让本看看，你这变数……究竟能挣扎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