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

聚会过后的一周，我都在想着那天晚上苏然说的话。关于他父亲的债务，母亲的病情，还有那个未说完的“其实”。每次手机响起，我都期待是他的消息，但除了偶尔的工作问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三下午，我提前结束工作，想去海边走走。刚走到礁石区附近，就看见苏然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那女生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走路时微微侧头听苏然说话，笑容明媚。

我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

苏然手里拿着文件夹，似乎在向她介绍着什么。女生不时点头，伸手翻阅文件。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女生脚下忽然一滑，苏然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站稳后，两人相视一笑，那个笑容在我看来格外刺眼。

我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回到家，我反复回想那个画面。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和苏然那么亲密？他说工作忙，难道就是忙着和这个女生在一起吗？

手机震动，是苏然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帮忙看看设计图纸。”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回复：“明天有点事，改天吧。”

他很快回复：“好的，那下次约。”

语气如常，我却觉得格外冷淡。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避着苏然。他去常去的咖啡馆，我就改去图书馆；他约我吃饭，我就借口要加班。他察觉到了我的疏远，发来消息问：“最近很忙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直接问他那个女生是谁？我有什么立场问呢？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罢了。

周五晚上，小雨约我出去逛街。我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你就因为这个躲着他？”小雨瞪大眼睛，“说不定只是同事呢？”

“不像。”我摇头，“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那你直接问啊！”小雨性格直爽，最受不了我这种优柔寡断的样子，“你这么躲着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可真正做起来却那么难。

周末，我陪妈妈去市场买菜，远远看见苏然和那个女生从一家餐厅出来。这次女生挽着他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苏然没有推开，反而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不是苏家那孩子吗？听说他最近回来了。”

“嗯。”我含糊应着，拉着妈妈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旁边那姑娘是谁啊？没见过。”妈妈还在回头看。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周一上班时，我状态很差，校对稿子时错了好几处。主编让我提前下班休息。我独自来到海边，坐在我们常坐的那张长椅上。

潮起潮落，海鸥在头顶盘旋。我想起苏然说过，小时候他觉得海鸥的叫声很寂寞，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那天我告诉他，海鸥的巢在悬崖上，它们不是没有家，只是家在很远的地方。

就像现在的我，明明坐在熟悉的地方，却感觉离什么都好远。

“林悦？”

我猛地回头，苏然站在长椅后，眉头微蹙。

“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同时开口。

“工作结束得早。”他说，“你呢？”

“我也是。”

他在我身边坐下。海风吹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香。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最近在躲我。”他终于说。

我握紧手指：“没有啊，只是忙。”

“是吗？”他转过头看我，“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一刻，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我的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我别开脸，“你别多想。”

他沉默片刻，突然说：“下周我要去市里出差几天。”

“和谁一起去？”我下意识问。

他愣了一下：“就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女生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需要我带什么特产吗？”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听说市里新开了一家美术馆，你可能会喜欢。”

“不用了。”我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但没有挽留。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失落的表情。也许我真的误会了什么？可那个亲密的画面又该如何解释？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画画。画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移动，等我回过神，纸上已经勾勒出苏然的侧脸。我盯着画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决定试探他。我约了出版社的男同事小陈一起吃午饭，特意选了苏然常去的那家餐厅。果然，我们刚落座，就看见苏然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小陈是社里有名的活泼性格，整顿饭都在说笑话逗我开心。我配合地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苏然。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偶尔抬头看向我们这边。

当我第三次看向苏然时，发现他正盯着我们，眼神复杂。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立刻低下头，合上电脑结账离开。

“那不是你朋友吗？”小陈问，“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

“不用了。”我说，“他可能有事。”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试探成功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收到苏然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窗外，天空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我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前，苏然都会提醒我带伞。有一次我忘了，他把自己的伞给了我，自己淋雨跑回家，第二天就感冒了。

那些细碎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吗？

最终还是回复了他：“好，哪里见？”

“老地方吧。”他说的老地方，就是那家海边咖啡馆。

下班时真的下起了雨。我撑着伞走到咖啡馆，看见苏然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他望着窗外的雨幕，神情有些恍惚。

我收起伞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给你点了拿铁，双倍奶泡。”他说。

我心里一颤。他还记得我的喜好。

“谢谢。”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室内的灯光温暖柔和。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那个男生，”他终于打破沉默，“是你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小陈。

“不是，同事而已。”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那你为什么……”

“那你呢？”我打断他，“那个女生是谁？”

他愣住了：“什么女生？”

“我见过两次了，长发，很年轻，你们看起来很亲密。”我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开朗的笑，而是带着苦涩和无奈。

“那是我表妹，小薇。”他说，“她今年大四，在我公司实习。我让她帮忙整理项目资料，所以经常在一起。”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表妹？”

“嗯。”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们全家福。”

照片上，苏然站在父母中间，旁边就是那个女生，笑得一脸灿烂。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所以这些天的纠结、躲闪、试探，全都源于一个可笑的误会？

“我以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不起。”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他看着我，眼神柔软下来。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窗外雨声渐大，海浪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悄悄流动。

“林悦，”他轻声说，“我……”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我的手机铃声。妈妈打来电话，说外婆突然不舒服，让我赶紧回家。

我挂断电话，匆忙起身：“我得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拿起伞，“下次……下次再聊。”

走出咖啡馆，雨势更大了。我撑着伞快步走着，心里乱成一团。误会解开了，可我们之间那些未说完的话，像这场雨一样，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回到家，安顿好外婆后，我站在窗前看雨。手机屏幕亮着，是和苏然的聊天界面。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外婆没事了，谢谢你今天的咖啡。”

他很快回复：“那就好。雨很大，注意关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眼眶发热。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从来都不是我的错觉。

雨夜漫长，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误会像一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可雨后的天空，是会更加清澈，还是会迎来另一场风雨？”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有些话，终归是要说清楚的。只是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