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动
周末的聚会定在海边的一家露天餐厅。我到的时候,天边还泛着晚霞的余晖,海风轻轻吹拂着餐桌上的白色桌布。几个老朋友已经到了,正围坐在长桌旁说笑。
“林悦!”闺蜜小雨朝我招手,“这边!”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抱歉,来晚了。”
我回头,看见苏然站在不远处。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却显得格外清爽。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直到他在我对面坐下。
“苏然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老同学打趣道,“能请动你真不容易。”
苏然笑了笑:“项目刚启动,确实有点忙。”
他的目光扫过我,我连忙低头摆弄面前的餐具。
聚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玩起了酒桌游戏。轮到我的时候,我抽到了“真心话”。
“林悦,你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有人问道。
我的脸颊顿时发烫,下意识地瞥了苏然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我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这问题太私密了。”苏然突然开口,“我替她喝吧。”
他拿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桌上响起一阵起哄声,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着我。替我挡酒,帮我拿远处的菜品,在我被海风吹得发抖时,悄悄让服务员拿来披肩。每一个细节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去拿点饮料。”我起身逃离现场,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心情。
餐厅的吧台在露台的另一头。我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争执声。是苏然和一个陌生男人。
“你以为回来就没事了?”那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然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我说了,下个月一定还清。”
“最好是这样。”男人冷笑一声,“别忘了你妈还在医院。”
我看见苏然的手指收紧了。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脆弱让我心头一紧。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花盆。
“谁?”男人警惕地转头。
苏然看见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来拿饮料。”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那个男人瞪了苏然一眼,转身离开了。苏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情绪。
“需要帮忙吗?”我轻声问。
他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走吧,大家该等急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沉默地并肩走着。海潮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刚才那个人……”我忍不住开口。
“一个老朋友。”他的语气很淡,显然不想多谈。
我知趣地没有再问,心里却埋下了疑问的种子。那个男人提到的“欠债”和“医院”是怎么回事?苏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座位,大家已经开始玩下一个游戏。苏然很快又融入了热闹的气氛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我注意到,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聚会结束时,月色已经洒满海面。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
“我送你吧。”苏然走到我身边,“顺路。”
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潮水一次次漫过我们的脚印。
“今天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替我喝酒,还有……其他的照顾。”
他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们在一处观景台停下。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色的波纹,美得让人屏息。
“其实,”他忽然说,“刚才那个人是我爸以前的生意伙伴。”
我转过头,意外于他的坦白。
“我爸去世后,留下了一些债务。”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一直在还。”
“所以你回来,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他望着海面,“公司确实有项目在这里。但我也想……回来看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静静听着。
“我妈生病了,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他继续说,“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的很奇怪。明明一直在努力,却总是有还不清的债,治不好的病。”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我忽然明白,他那阳光开朗的外表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
“会好的。”我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转头看我,眼神中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流动。
“你知道吗,”他说,“小时候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总是安安静静地画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快乐。”我小声说,“只是把不开心都画进海里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我把不开心都藏在笑容后面?”
我们相视而笑。这一刻,仿佛有什么隔阂被打破了。
快到我家时,路边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墙头。苏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鱼干——看来他经常喂这些流浪猫。
猫咪亲昵地蹭着他的手,他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后背。这个温柔的画面让我心头一暖。
“你还记得吗?”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中时学校里也有一只流浪猫,你每天都会去喂它。”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我说,“那时候觉得,会对小动物这么温柔的男生,一定是个好人。”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月光清晰地照出他眼中的情绪,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林悦,”他轻声说,“其实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通话很短,但我看见他挂断后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出什么事了吗?”我问。
“医院打来的。”他勉强笑了笑,“说我妈今天情况不太稳定。我得过去一趟。”
“需要我陪你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苏然,原来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事。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望着月亮。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谢谢你今晚听我说这些。很久没和人说过心里话了。”
我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心里有种复杂的情感在蔓延。为他心疼,为他担心,也为那个未完的“其实”而忐忑。
最终我只回复了一句:“阿姨会好起来的。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今晚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中回放——他替我挡酒时的自然,他与那个男人对峙时的紧绷,他喂猫时的温柔,还有他在月光下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知道,那份深埋多年的感情,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重新破土而出。这一次,比少年时代的心动更加汹涌,也更加让人不安。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满房间。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常常在月光下许愿。那时候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想要新的画具,或者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而今晚,我在心里悄悄许下了一个关于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