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尴尬的寒暄
同学会后的第二天，林悦很晚才起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昨晚那条短信她始终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简单的“我也是”显得太过平淡，而长篇大论又显得太过刻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抓起来看，却是陈瑶发来的消息。
“昨天怎么样？听说苏然送你回家了？”
林悦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字回复：“就是普通地送了段路。”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要了个电话号码。”
陈瑶发来一连串惊叹号，林悦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拉开窗帘。周日的小区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楼下散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小区门口，昨晚他就是把车停在那里。
洗漱完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素描本。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却不知该画什么。最后，她无意识地勾勒出一个侧脸的轮廓，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画得太像他了。
她烦躁地合上本子，决定出门走走。
小镇的周末集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林悦在水果摊前挑橘子，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
她手一抖，一个橘子从手中滑落。苏然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看起来比昨晚更接近记忆中那个少年。
“你来买菜？”林悦接过橘子，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我妈让我来买点水果。”苏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她说那家的苹果比较甜。”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话。摊主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苏然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林悦挑好的橘子：“这些都要吗？”
林悦点点头，看着他熟练地帮她把橘子装袋、称重、付钱。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他们经常一起来买菜。
“谢谢，”她小声说，“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这么客气。”苏然提着袋子，没有还给她的意思，“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从集市到她家只要步行十分钟，这条路他们高中时走过无数次。那时总是三五成群，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时候。
“你还在画画吗？”苏然问。
“嗯，在准备一个画展。”
“什么时候？我去看看。”
林悦报了个日期，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这算不算是邀请？他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苏然却认真地记在了手机里：“我一定去。”
又是一阵沉默。路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们的脚步在树影间时隐时现。林悦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调。
“你...平时会回来吗？”她问。
“很少，这次是公司派我来出差，顺便看看父母。”
“哦。”
走到小区门口，苏然终于把水果袋递还给她。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那...再见。”林悦说。
“再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拐弯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买这么多橘子干什么？”
“路上碰到同学，他推荐的。”林悦把橘子放进冰箱，状似无意地问，“妈，你知道苏然回来了吗？”
妈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是吗？好久没见到那孩子了。”
林悦“嗯”了一声，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新消息。她点开昨晚那条短信，手指在回复框上徘徊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了。
晚饭时，爸爸突然提起：“今天在楼下碰到苏然了，他来找同学，正好碰到。”
林悦的筷子停在半空：“他说什么了？”
“就打了个招呼，说好久不见。”爸爸看了她一眼，“你们还有联系？”
“昨天同学会见了一面。”
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问下去。
晚饭后，林悦帮妈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妈妈突然说：“那孩子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林悦没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擦着盘子。
晚上八点，手机终于又亮了起来。是苏然发来的短信：“下周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林悦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她点亮屏幕，又看了一遍，这才慢慢打字：“好。”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却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懊恼。明明已经不是高中生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因为他的一条短信而心神不宁。
她打开衣柜，开始思考下周要穿什么。这个举动让她更加懊恼——不过是普通的老同学见面，何必这么在意。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小镇，因为他的出现，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苏然发来的餐厅地址。那家店她记得，高中时他们全班去过一次，当时她坐在他对面，他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被同学们起哄了好久。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店居然还在。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这次没有犹豫。
这一夜，林悦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全是高中时的片段，他和她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在图书馆偶遇，在雨中共撑一把伞。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早晨醒来时，她发现手机掉在了地板上。捡起来一看，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昨天忘了说，你穿蓝色很好看。——苏然”
林悦握着手机，在晨光中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