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的重逢
期末考结束后的暑假格外漫长。林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画布上的色彩越来越暗沉。妈妈担心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不要出去旅游？”妈妈在某天早饭时提议，“你姑姑家在青岛，可以去海边散散心。”
林悦摇摇头，继续小口喝着粥。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回了房间。
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雨中的校园。她盯着画布看了很久，最后拿起刮刀，把整幅画刮掉了。
八月的一天，陈瑶突然打来电话。
“同学会，你去不去？”陈瑶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毕业五年了，大家都想聚一聚。”
林悦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几乎能预见那个场面——熟悉的教室，陌生的面孔，还有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然也会去。”陈瑶补充道，语气小心翼翼。
电话这头，林悦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一圈又一圈。
“去吧，”陈瑶轻声劝道，“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他。”
最终，林悦还是答应了。挂掉电话后，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简单的蓝色连衣裙。那是苏然曾经说好看的颜色。
同学会定在周末的晚上，地点是学校旁边的餐厅。林悦到得有些晚，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推门进去的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
“林悦！”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围了上来。
她被同学们簇拥着，接受着一个个拥抱和问候。五年过去了，大家都变了模样，却又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样子。
就在她笑着回应一个老同学的问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然站在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些，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成熟。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悦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苏然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的脚步顿在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变得复杂。那里面有意外，有慌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然来了！”赵宇大声招呼着，打破了这个微妙的瞬间。
苏然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他被男生们拉去喝酒，目光却不时飘向林悦的方向。
林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假装专注地听着陈瑶说话，实际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烧得她坐立不安。
“你们还没说话？”陈瑶小声问。
林悦摇摇头，抿了一口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餐厅里回荡着老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提起当年的趣事，引来一阵阵笑声。林悦也跟着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苏然被几个同学围着，正在说什么。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她这边，每次都让她紧张得屏住呼吸。
中途，林悦起身去洗手间。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泛红的脸颊。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告诉她，有些感情从未真正消失。
走出洗手间，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愣住。
苏然站在走廊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好久不见。”苏然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
林悦点点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好久不见。”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过得好吗？”苏然问，眼神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让人心慌。
“还好。”林悦轻声说，“你呢？”
“我也还好。”
对话再次中断。林悦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饰品，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我听说你在学画画？”苏然又问。
“嗯，在美院。”
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很好，你一直很有天赋。”
这句夸奖让林悦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还记得当年他把那本美术书还给她时，也是用这种语气说她画得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宇探头出来：“你们在这儿啊！快来切蛋糕了！”
苏然看了林悦一眼，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走吧。”林悦说着，率先走向包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一道灼热的痕迹。
切蛋糕的时候，大家围成一圈。林悦站在最外面，看着苏然被同学们推到蛋糕前。他拿着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当他的视线找到她时，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一刻，林悦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在篮球场上回头对她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聚会结束后，大家站在餐厅门口道别。夜风微凉，林悦抱了抱手臂。
“我送你吧。”苏然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我开车来的。”
林悦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车子是普通的黑色轿车，里面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味。林悦系好安全带，目光望向窗外。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与记忆中安静的小镇截然不同。
“地址？”苏然启动车子，轻声问。
林悦报出小区的名字。车子里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你变了很多。”在一个红灯前，苏然突然说。
林悦转头看他：“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他笑了笑，“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林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高中时他送她回家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的沉默，也是这样的距离，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呢？”她鼓起勇气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苏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忙工作，每天都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听说你在做建筑设计？”
“嗯，小公司，混口饭吃。”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悦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她想起高中时他说过的梦想——要设计出最漂亮的房子。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坚持那个梦想。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林悦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
“林悦。”在她打开车门时，苏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能...留个电话吗？”他问，眼睛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犹豫。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们互相交换了号码，手指在传递手机时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那种熟悉的触电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再见。”苏然说。
“再见。”
林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的手机还存着他指尖的温度。她抬头望着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睡了。林悦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今天很高兴见到你。——苏然”
她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这个夜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