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漏洞者的第一滴血
冰冷的电子音和刺目的红色警告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定位中……】那几个字不断闪烁,带着一种机械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跑!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炸开,驱散了所有的震惊和恐惧。我猛地转身,冲出这条令人作呕的小巷。
几乎就在我冲上主街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我下意识地扑倒在一辆废弃公交车的残骸后面,紧紧缩起身子。
透过车轮的缝隙,我看到三个纯白色的、流线型的小型飞行器无声地滑过天空。它们像幽灵一样,底部投射出扇形的蓝色扫描光束,缓缓扫过下方的街道、废墟,以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光束掠过行尸时,它们头顶的血条和等级会短暂地高亮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白鸽。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像是某种被强行植入的常识。系统的巡逻者。
扫描光束朝着我藏身的方向移来。我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那光束擦着公交车的边缘扫了过去,没有停留。
它们没发现我。
我冷汗涔涔地靠在冰冷的金属上,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只要我不主动暴露,不对其他“数据单元”造成干扰,这些“白鸽”就捕捉不到我这个“异常程序”。
但那个警告还在我的视野边缘顽固地闪烁着,虽然不再是全屏覆盖,但像一块无法忽视的牛皮癣,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一个被系统通缉的BUG。
我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我残存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要了解一个系统,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后台。
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断电,网络也早已瘫痪。但一些特殊地方可能会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和物理线路。我想起了城南那个老旧的区级数据中心,以前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业务时去过两次,那里有全市最后一批还未完全升级换代的老式服务器和终端机。
穿行在废墟和死亡之间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我是隐形的,对行尸而言,我仿佛不存在。它们只会对头顶有标记的“玩家”产生反应。我看到零星的幸存者,躲在掩体后,惊恐地看着“白鸽”掠过,或者艰难地与行尸搏斗,获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经验”和“积分”。他们看不到我,我也不敢再触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个女人在我眼前崩溃消散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视线,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它的外墙也有破损,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撬开通风管道的入口,我钻了进去,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爬行,最后掉进了一个布满机柜的房间里。
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机器运行的低吼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令人心安的声音。备用发电机还在工作。
我在角落找到了一台落满灰尘的终端。屏幕是裂的,但键盘还算完好。接上电源,屏幕亮起,跳出一个极其简陋的DOS-like命令行界面。
希望还在。我搓了搓手,尝试了几个后门指令。大部分都失效了,系统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全改变。但我左腕那道旧伤疤却开始隐隐发热,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本能的直觉引导着我的手指。
我输入了一长串由乱码和特殊符号组成的指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背景是深邃的黑色,流动着无数绿色的0和1组成的瀑布流。我看到了整个城市区域的简化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白色的是普通玩家,红色的是行尸,还有三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小点——那大概是正在巡逻的“白鸽”。
我找到了系统后台一个微小的物资分配模块。几乎是下意识的,我选中了城西一家大型超市的物资点坐标,尝试着将其修改——不是删除,只是稍微偏移了它的经纬度数据,将它标记到了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废弃停车场。
【坐标更新成功。】
一行小字跳了出来。与此同时,我视野边缘那该死的红色警告突然消失了。
成功了?就这么简单?
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和荒谬感涌上来。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左腕的伤疤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我低头看去,差点叫出声——那道疤下面,隐约有金色的、液体的光芒在流动,像是被点亮的电路,一闪而逝。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轻微的酥麻感。
不安的感觉攥紧了我。我立刻切断了终端电源,迅速离开了机房。
夜幕降临。寒冷和饥饿开始侵蚀我。我想起了那个被我修改坐标的超市。真正的超市那里应该已经安全了?也许我能去那里找点吃的。
当我靠近那片区域时,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隔着一个街区,我就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嘶吼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比行尸身上的腐臭还要刺鼻。
我爬上附近一栋楼的屋顶,向下望去。
废弃停车场——那个被我篡改后的新“物资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场。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恐怕有上百人。他们像疯了一样互相攻击,刀、斧头、钢管、甚至牙齿和指甲,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技能的光效不时爆开,火球、冰锥、风刃,胡乱地飞射,误伤着周围的人。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充斥着贪婪和疯狂。为了争夺停车场中央那几个凭空出现的、装满罐头和纯净水的板条箱。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空中回荡,精确地报出每一个死亡玩家的ID和击杀者的名字,积分排行榜的虚影在高空中不断刷新闪烁,刺激着剩下的人更加拼命。
是我……是我把坐标改到了这里,把他们全都引了过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猛地切入战场最混乱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手里反握着一把修长的黑色直刀。她的动作效率高得吓人,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命中要害。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最简洁的杀戮技巧。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狂笑着,头顶【lv.5】的等级标志,挥舞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大剑,显然是通过某种BUG或是作弊手段提前获得了强大力量。他周围的玩家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作弊者。”黑衣女人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她的身影骤然加速,快成一道黑色的线,绕过咆哮的火浪,贴近男人身边。
刀光一闪。
非常轻快的一声——“嗤”。
男人狂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喉咙处多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他头顶那长长的、作弊换来的血条,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火焰大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女人甩了甩刀锋上并不存在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混乱的战场,仿佛一位清理垃圾的工匠。
就在那一刻,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越过了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藏身的这栋楼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仿佛能感到那目光的冰冷和审视。
她看不到我。系统都发现不了我。我告诉自己。
但她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半秒,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她对着我这个方向,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她再次融入战场,继续她的“清理”工作。
而我站在楼顶,夜风吹过,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叫林鸦。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信息。排行榜第一的清道夫。
她刚才……是不是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