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加载失败的玩家

我的头很痛。

像是有人拿电钻从太阳穴钻进去，搅乱了所有神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甜腻气味，让人作呕。我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还有几缕黑色的烟柱懒洋洋地升腾。

我躺在一堆碎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中间，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灰。挣扎着坐起来，骨头咯吱作响，仿佛生锈的零件。

这里是哪？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录像带，最后停留的画面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刺目的红光。然后……就是现在。

街道一片狼藉，废弃的车辆撞在一起，有的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商店的橱窗全碎了，玻璃渣子铺了一地。墙上喷溅着大片已经发黑的污渍，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死寂。除了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不，不对。

我眯起眼，远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动作迟缓而古怪。不止一个。

我扶着旁边的断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对了。

那些摇晃的身影越来越近。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挂着肮脏的涎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个拙劣模仿人类的提线木偶。

丧尸？

这个词蹦进脑海的瞬间，我差点笑出来。是我疯了吗？还是没睡醒？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群蹒跚的“东西”上方，悬浮着一条半透明的红色长条，像是游戏里的血条。血条旁边，还有几个发光的白色小字。

【lv.1 腐朽的行尸】

我猛地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不是梦。

那血条和字样依旧清晰地飘在那里。

我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只是那些丧尸。

在街道另一头，一个破损的广告牌后面，猛地窜出两个活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里拿着钢管，神色惊恐，拼命奔跑。

而在他们头顶，同样悬浮着信息！

男人头顶是【lv.2 幸存者】，血条少了大概三分之一，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轻度感染】状态标志。女人则是【lv.1 幸存者】，血条几乎全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全球在线沉浸式丧尸游戏？我成了NPC？

丧尸们被活人的动静吸引，嗬嗬叫着，加快了速度，摇摇晃晃地围拢过去。那对男女背靠背缩在一起，男人挥舞着钢管，砸倒一个最近的丧尸。那丧尸头顶的血条瞬间掉了一小截。

真实得令人窒息。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都没有。

我的头顶，空空如也。没有血条，没有等级，没有任何标识。

一种冰冷的隔离感瞬间攫住了我。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玩一个沉浸式游戏，只有我被单独踢了出来，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旁观者。

“救命！帮帮我们！”

女人的尖叫声撕破了凝滞的空气。男人被一个丧尸扑倒在地，钢管脱手飞了出去。女人徒劳地踢打着另一个靠近的丧尸，眼看也要被淹没。

我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厌恶被控制，但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活人在眼前被撕碎。我弯腰捡起半块砖头，猛地冲了过去，狠狠砸在一个正要咬向女人的丧尸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手感真实得吓人。

那丧尸的脑袋歪了一下，血条掉了一小格。它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我。

但它没有扑过来。

它像是根本没看到我一样，只是茫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朝着那个女人转过身去。

其他的丧尸也一样，对我视若无睹，全部目标都锁定在那对男女身上。

我真的……是隐形的？

“快起来！跑！”我顾不上多想，对着那对男女吼道，同时抓住女人的胳膊，把她从丧尸的包围里猛地拽出来。

男人的腿被咬住了，惨叫一声。血条骤降。

女人哭喊着想去拉他。

“走啊！”我冲她吼，强行拖着她往后撤。她的身体很轻，一直在发抖。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进旁边一条窄巷。丧尸移动缓慢，暂时被甩开了一小段距离。巷子深处堆满了垃圾桶，臭气熏天。

女人瘫软在地，捂着脸痛哭：“阿杰……阿杰他……”

我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这超现实的遭遇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谢…谢谢你……”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感激，“你……你怎么没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和其他人的不同——她能看到我这个人，但我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没问完，因为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一下。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触电了一样！眼睛瞬间翻白，脸上血色尽褪。

“呃……啊……”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我触电般缩回手，但已经晚了。

她头顶那条原本稳定的血条，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一样疯狂闪烁起来，后面的等级数字乱码般跳动！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蓝色数据流在失控地窜动！

“不……怎么回事？！”我惊骇地看着这一切。

她徒劳地向我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不解，然后，她的轮廓开始模糊、消散。

像一团被强行擦除的像素，又像是一捧被风吹散的沙。

短短两三秒内，她就在我眼前，彻底分解成了无数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原地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巷子里只剩下我和腐烂的臭味。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冻僵了。我看着自己刚刚碰过她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警告！检测到异常程序！编号737数据单元发生未知错误！启动一级排查协议！】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同时，我的视野瞬间被一层刺目的红色覆盖，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框占据了所有视线！

【发现异常程序！】

【定位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成了那个“异常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