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护国寺
暮色四合时,宁瑟瑟被带到东厂后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在那里,车夫竟是白日里给她送饭的哑仆。
裴寂的轮椅停在阴影中,抛来一套粗布衣裳:“换上衣裙上系了特制的香囊,里面混着雄黄与艾草,能防蛇虫。
“督主要民女去探罗汉像?”她握紧那袋药粉,掌心渗出冷汗。
“子时之前,将莲花座下的东西取回来。”裴寂指尖敲着轮椅扶手,“若被太子的人发现……”
他没说完,但宁瑟瑟懂那未尽之意。白日太子那番话分明是试探,若她今夜真去动了罗汉像,便是坐实了细作之名。
可她别无选择。
护国寺后墙的狗洞比想象中更难钻。粗布衣裳被碎石刮出好几道口子,药粉洒了些许在袖口,散发出苦涩气味。宁瑟瑟趴在地上等了许久,直到巡夜僧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猫腰闪进大雄宝殿。
月光透过窗棂,将罗汉像的影子拉得狰狞。第三尊罗汉的莲花座底,那道新鲜划痕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她学着现代开锁技巧,用发簪尖端探入缝隙,轻轻一撬——
莲花座竟无声旋开,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躺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
宁瑟瑟怔住。这绝非太子会藏的东西。她拈起平安符,背面绣着极小的一行字:嘉宁十五年,护吾兄长安。
是长公主的手笔!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合上莲花座,缩进供桌底下。透过绸缎缝隙,看见两个黑影闪进殿内,径直走向第三尊罗汉。
“主子说东西就在……”话音未落,那人突然闷哼倒地。另一人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多了枚柳叶镖。
血腥味弥漫开来。宁瑟瑟死死捂住嘴,看着那双熟悉的玄色锦靴踏过血泊,停在供桌前。
“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钻出,平安符从袖中滑落。裴寂用剑尖挑起它,月光下他脸色白得骇人:“你见了什么?”
“只有这个……”她声音发颤,“没有其他东西。”
剑尖忽地挑起她下巴。裴寂俯身逼近,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萧景珩今日和你说了什么?”
“只说…说前朝公主藏虎符的故事……”
剑尖骤然撤开。裴寂盯着那平安符,突然冷笑出声:“他倒是会编故事。”轮椅碾过地上尸体,“回府。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字……”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火光大亮。太子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九千岁深夜礼佛,怎不叫上孤一同参拜?”
宁瑟瑟心脏骤停。裴寂却突然将她拽进怀中,扯开她衣襟露出半个肩头,又将平安符塞回她手里。
“配合些。”他低声警告,指尖划过她锁骨激起战栗。
太子带人冲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九千岁怀中的少女云鬓散乱、衣衫不整,正握着一枚平安符瑟瑟发抖。
“孤原听说有贼人潜入,不料扰了督主雅兴。”太子目光扫过地上尸体,笑意更深,“只是三姑娘怎会在此?”
裴寂漫不经心地把玩宁瑟瑟的发丝:“咱家的小玩意儿闹脾气,非要来求平安符。”他忽然掐紧她后颈,“还不向殿下请罪?”
宁瑟瑟疼出眼泪,却福至心灵地举起平安符:“臣女…臣女听说此符灵验,想求督主平安……”
太子眼神微凝,忽然伸手取过平安符。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笑意淡去:“嘉宁十五年的旧物,三姑娘从何处得来?”
“莲花座下搜到的。”裴寂代她回答,语气慵懒,“殿下若喜欢,拿去便是。”
火把噼啪作响,太子沉默良久,突然将平安符掷还给她:“既是三姑娘心意,孤岂能夺爱。”他转身离去时,衣摆拂过地上血泊,“今夜伤亡的僧人,还望督主好生抚恤。”
直到火光彻底消失,宁瑟瑟才瘫软下来。后颈被裴寂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手中平安符却滚烫得灼人。
“督主早就知道…”她突然明白过来,“太子根本不是在试探我,而是在试探您是否还在意长公主遗物!”
裴寂擦着剑上血迹,闻言瞥她一眼:“还不算太蠢。”轮椅碾过那枚平安符,“下次再擅自行动,这符就是你的下场。”
倒计时在黑暗中亮起:【23天18时44分】。
回程马车里,宁瑟瑟摊开掌心。方才裴寂碾碎平安符时,她悄悄抠下了夹层里的东西——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古怪的化学方程式。
与裴寂密室中那些现代器械,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