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失忆的囚徒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夜的宁静。陆沉渊被迅速抬上担架,脸色惨白如纸,肩胛下的伤口虽避开了要害,但失血过多,生命体征微弱。温宁机械地跟着上了车,手上还沾着他温热的血,那粘稠的触感和刺鼻的铁锈味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周临也想跟上,却被为首的医生冷静地拦在外面:“家属一位陪同即可。”那医生看了眼温宁,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周临,语气不容置疑。救护车门重重关上,将周临那张写满惊恐与算计的脸隔绝在外。
车内,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温宁看着昏迷不醒的陆沉渊,他深邃的眼眸紧闭,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因虚弱而柔和了些许,却更显脆弱。为什么?那个问题反复捶打着她的神经——他为什么要救她?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自保,甚至利用她作为盾牌……可他选择了最出乎意料的一种。
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所有物”不被别人毁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姐姐日记里那句“他答应过放过我的”和周临颠倒黑白的说辞再次纠缠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医院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温宁独自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王妈和陆家的保镖很快赶到,沉默地守在周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周临没有出现。
直到天际泛白,手术室的门才打开。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疲惫:“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重要器官和神经,但失血过多,大脑有过短暂缺氧,具体影响要等病人苏醒后再做详细评估。”
温宁被允许进入ICU探望。陆沉渊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稳。她站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强大到近乎可怕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易碎。
她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天后,陆沉渊脱离了危险,转入VIP病房。但他一直没有苏醒。医生检查后,判断可能是脑部缺氧导致的昏迷,建议多跟他说话,进行外部刺激。
温宁坐在病床边,按照医生的嘱咐,尝试着和他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念一些财经新闻,或者描述窗外的天气。大多数时间,病房里只有她单调的声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第三天下午,她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刚刚睁开的、茫然又警惕的黑眸里。
他醒了!
温宁的心一跳,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凑近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马上就来。”
陆沉渊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她脸上,眉头紧紧蹙起,带着全然的陌生和审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极其缓慢地、吃力地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沙哑干涩:
“……你是谁?”
温宁手中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温宁被暂时请出病房。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股骤然升起的寒意。
失忆?狗血得像三流电视剧里的桥段,竟然真的发生了?
十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陆先生的身体机能恢复良好,但脑部扫描显示,海马体因缺氧受损,导致了逆行性遗忘。他暂时……记不起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包括身边的人。”
医生的话像冰水浇头。“包括……所有人?”温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是的。尤其是近期记忆,受损最严重。他会保留基本认知和生活技能,但关于身份、经历、人际关系……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甚至……”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时,病房里传来陆沉渊冷硬却带着明显困惑和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让刚才那个女人进来!”
护士略显尴尬地出来请温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病房。陆沉渊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锐利,虽然那锐利被一层浓浓的迷雾笼罩着。他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谜题。
“你是谁?”他再次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即便失忆,他依然是那个习惯发号施令的陆沉渊,“他们说你是我太太?”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温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看着他全然陌生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周临还没铲除,姐姐的真相仍未大白。一个失忆的、对她毫无信任却也毫无防备的陆沉渊,就像一把失去了瞄准镜的枪,危险,却也可能被她引导。
她走上前,在床边停下,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些许被丈夫遗忘的委屈和难过。
“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我是温宁,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