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隐秘契约

第二十章:枪口下的选择

滚烫的咖啡渍在陆沉渊的西装袖口蔓延,像一块突兀的污迹。他没有理会,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周临脸上,以及他身后那个被下意识保护起来的沙发区域。空气凝滞,方才轻松融洽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周临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虽然只有一瞬,立刻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沉渊,你的手……”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查看,“真是抱歉,佣人毛手毛脚。快,去拿冰袋和毛巾来!”他指挥着慌乱的下人,试图转移焦点。

“不必。”陆沉渊的声音冷硬,抬手阻止了上前的人。他慢慢挽起被浸湿的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那道被咖啡烫出的轻微红痕,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一点小意外而已。”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个沙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是没想到,周律师的文件,比客人的安危更紧要。”

这话里的质疑和冰冷,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几位客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两位核心人物之间诡异的气氛。

温宁站在陆沉渊身后,心脏狂跳。陆沉渊的咄咄逼人和周临那一瞬间的本能防护,都将某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感推向了顶点。她知道,那沙发上或旁边的文件里,很可能就有周临急于隐藏的东西——也许是资金链的最后痕迹,也许是准备潜逃的计划。

周临推了推眼镜,笑容略显勉强:“沉渊,你说笑了。文件和电脑里有不少并购案的机密,下意识反应,职业习惯罢了。当然是温宁和你更重要。”他看向温宁,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没吓到吧,温宁?”

温宁勉强摇了摇头,手指冰凉地蜷缩着。

“既然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时间也不早了,诸位……”周临顺势想要结束这场即将失控的晚宴。

“不急。”陆沉渊打断他,迈步走向客厅一侧的酒柜,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刚才聊到的,关于三年前‘清风’项目遗留的税务问题,我忽然想起些细节,正好趁今天你在,再核对一下档案记录。”他晃着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临,“档案……应该就在你书房吧?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清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温宁耳边。她猛地看向陆沉渊,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周临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分,虽然笑容还在,却已经变得僵硬:“现在?那些陈年旧账,何必急于一时?明天到我办公室看也不迟。”

“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陆沉渊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何况,有些旧账,不清算清楚,总是碍眼。”

他的步伐坚定,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周临眼神闪烁,迅速给那个一直沉默的“远房表亲”递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温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沉渊的步步紧逼,像是在故意激怒周临,逼他露出马脚!他到底想做什么?

周临快步跟上,试图阻拦:“沉渊,书房有些乱,等我整理一下……”

但陆沉渊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灯火通明,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着一些文件。周临一个箭步上前,似乎想挡住桌面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沉默的魁梧“表亲”,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他并非冲向陆沉渊,而是猛地扑向温宁,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扼向她的喉咙,另一只手竟然从后腰摸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直接指向陆沉渊!

“都别动!”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亡命之徒的狠戾。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宁只觉脖颈一紧,呼吸瞬间困难,冰冷的枪口金属感隔着空气都能感到寒意。

陆沉渊的脚步骤然停住,身体绷紧如猎豹,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酒液洇开。他盯着那只指着自己的枪,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恐怖,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看那个枪手,而是猛地转向周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周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周临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副温和面具碎裂殆尽,露出底下的苍白和一丝惊慌:“阿泰!你干什么!把枪放下!”他对着那枪手低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名叫阿泰的枪手手臂纹丝不动,枪口稳稳指着陆沉渊的眉心,扼住温宁的手却收得更紧。温宁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开始发白。

“周律师,事情到了这一步,还能回头吗?”阿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陆总既然提到了‘清风’,又逼得这么紧,不如就此了结。干净点。”

“干净点”——这个词如同闪电劈入温宁的脑海!和音频里那个冰冷的声音重合了!

陆沉渊忽然笑了,极冷极讽刺的笑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回荡:“了结?周临,你找的人,和你一样,又蠢又急。”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周临,仿佛完全无视了那支致命的枪,“你以为杀了我,你那些烂账就没人知道了?你背后的人会放过你?”

周临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剧烈挣扎。

就在这时,温宁感到扼住她喉咙的手似乎因周临的犹豫而微微松动了一瞬!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愤怒压倒了一切,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高跟鞋狠狠踩向身后阿泰的脚背,同时手肘用力向后撞击!

阿泰吃痛,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一松。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消音器压抑过的枪声响起!

几乎在温宁动作的同时,陆沉渊也动了!他没有躲避,而是如同预判般猛地扑向温宁,狠狠将她撞开!

温宁踉跄着摔倒在地,耳边听到一声压抑的、沉重的闷哼。

她惊恐地抬头,只见陆沉渊挡在她原本位置的前方,身体晃了一下,左肩胛骨下方的西装迅速被深红色的液体浸透,面积不断扩大。

他中枪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黑眸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暴戾、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她看不懂的情绪,最后那目光竟是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无恙。

“沉渊!”周临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恐惧和事情彻底失控的绝望。

那个叫阿泰的枪手见一击未中要害,似乎还想抬枪!

“够了!”周临猛地冲上前,竟然一把死死按住了阿泰持枪的手腕,声音嘶哑尖锐,“滚!给我滚出去!”

阿泰看了一眼周临,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恐怖如修罗的陆沉渊,以及地上脸色惨白的温宁,啐了一口,最终迅速收起枪,如同鬼魅般从书房另一侧的通道飞快离开。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三个人的喘息声。

温宁挣扎着想爬起来去看陆沉渊的伤势。

陆沉渊却踉跄了一步,靠在了书桌上,右手紧紧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指缝间一片鲜红。他看向呆立原地、面无人色的周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虚弱的弧度。

“周临……”他的声音因忍痛而低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最终审判般的寒意,“这一枪……我记下了。”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缓缓沿着书桌滑落,最终沉重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人事不省。

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朵诡异而残酷的花。

“不……不是这样……沉渊!”周临如梦初醒,扑跪下去,手指颤抖着想去探他的鼻息,又不敢触碰那可怕的伤口,脸上充满了惊恐、懊悔和彻底的慌乱。

温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陆沉渊,看着彻底崩溃的周临,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替她挡那颗子弹?

那个她恨过、怕过、算计过的男人,在生死一瞬,用身体护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