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风雨欲来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
林羽放下朱笔，揉了揉酸痛的腕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中，十之八九都是关于新政推行的各种阻碍。江南水患、边关军饷、官吏腐败……每一桩都亟待解决。
窗外雷声隆隆，夏季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纸上，让人的心也跟着躁动不安。
“大人，该歇息了。”老管家端着参茶进来，轻声劝道。
林羽摇头，伸手取过最上面一份密报。这是苏瑶从边关送来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北狄残部似有异动，边境各处关隘均发现可疑人马。臣已加派斥候，严密监视。”
短短数语，却让林羽心头一紧。北狄刚败退不到半年，这么快就有卷土重来之势，实在反常。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润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远处的宫墙在雨中若隐若现，如同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备车。”林羽突然转身，“我要进宫。”
老管家一愣：“大人，这个时辰...”
“正是这个时辰，才更要进宫。”林羽已经取下官袍，“陛下此刻一定也睡不着。”
果然，当林羽的马车驶入宫门时，养心殿的灯火还亮着。太监通报后，林羽被引入内殿。
皇帝披着常服，坐在案前。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在烛光中格外明显。
“爱卿深夜进宫，所为何事？”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羽将苏瑶的密报呈上：“边境恐有变故。”
皇帝看完密报，沉默良久。雨声在殿外响个不停，更漏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
“朕刚接到消息，”皇帝终于开口，从案头取过另一份奏折，“三日前，河西节度使暴毙。”
林羽心中一凛。河西地处要冲，节度使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死去，绝非巧合。
“死因查明了吗？”
“说是突发急病。”皇帝冷笑，“可朕听说，他死前曾与几个来历不明的商人会面。”
雨越下越大，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林羽注意到皇帝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陛下，臣请亲自前往河西调查此事。”
皇帝猛地抬头：“不可！朝中如今...”
他的话被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浑身湿透的侍卫跪在殿门外，声音带着惶急：
“陛下！京兆尹急报，城西粮仓失火！”
林羽与皇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城西粮仓存储着京城三分之一的储备粮，这个时候失火，未免太过巧合。
“快去！”皇帝急道。
林羽躬身退出，冒雨赶往城西。马车在泥泞的街道上疾驰，沿途可见被惊醒的百姓站在屋檐下，惶恐地望着城西方向的火光。
粮仓的火势已被控制，但仍有黑烟不断冒出。京兆尹见到林羽，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
“太保大人，火是从三号仓起的，扑救及时，只烧毁了这一处。”
林羽走进还在冒烟的粮仓，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士兵们正在清理现场，水洼里漂浮着烧焦的麦粒。
“查明原因了吗？”
“像是雷击所致。”京兆尹迟疑道，“但昨夜虽然打雷，却并未击中粮仓附近。”
林羽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一块焦黑的木头。木头的断口整齐，不像是烧毁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木头收入袖中，起身吩咐：“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粮仓。”
回到府中，已是四更天。雨势渐小，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林羽毫无睡意，在书房中仔细端详那块焦木。
木头断面平滑，显然是被利器所断。而且从颜色判断，这木头是在起火前就被劈开的。
“果然是人纵火。”他喃喃自语。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一身风尘，斗篷上还挂着水珠。
“你怎么回来了？”林羽又惊又喜。
“边境情况不对。”苏瑶解下斗篷，神色凝重，“北狄各部突然停止骚扰，全都缩回老巢。这不符合他们的习性。”
林羽将粮仓失火和河西节度使暴毙的事告诉她。苏瑶听完，眉头紧锁。
“有人在暗中布局。”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地点，“河西、京城、边境...这些事看似无关，但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
“而且手段高明。”林羽补充，“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我还看不出其中的关联。”
晨光透过窗纸，照亮了书房。夫妻二人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苏瑶问。
林羽沉吟片刻，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京城。”
“可是京城守备森严...”
“正因为森严，才要从内部瓦解。”林羽沉声道，“粮仓失火是为了制造恐慌，河西节度使暴毙是为了削弱外围防线，北狄异动是为了牵制边军。”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好精密的计划！”
雨完全停了，朝阳初升，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但这光明之下，暗流汹涌。
早朝时分，金銮殿上的气氛格外压抑。粮仓失火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官们窃窃私语，神情惶恐。
安平侯的旧部趁机发难，指责林羽推行的新政劳民伤财，导致天降灾祸。虽然皇帝当场斥责了这种言论，但不安的情绪已经在朝堂上蔓延。
退朝后，林羽被单独留下。皇帝在御书房来回踱步，显得焦虑不安。
“爱卿，朕昨夜梦见先帝。”皇帝突然停下脚步，“先帝对朕说，大燕的气数将尽。”
林羽心中一震。皇帝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如今说出这话，可见心中恐惧之深。
“陛下，梦由心生。”林羽躬身道，“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乐业，正是中兴之时，何来气数将尽之说？”
皇帝苦笑：“但愿如此。”
离开皇宫，林羽直接去了兵部。他调阅了近三个月各地驻军的调动记录，发现有三支边军在不该换防的时候接到了调令。
“这些调令是谁下的？”他问兵部尚书。
尚书仔细查看后，脸色大变：“这...印章是真的，但下官从未签发过这些调令！”
林羽心中雪亮。对方连兵部的印信都能伪造，可见渗透之深。
当夜，林羽秘密召集了几个心腹将领。众人齐聚书房，烛火通明。
“京城恐有巨变。”林羽开门见山，“我们需要早作准备。”
周武如今已是京畿守备，闻言拍案而起：“哪个狗贼敢打京城的主意，老子先砍了他！”
苏瑶按住他：“稍安勿躁。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众人商议至三更，定下了应对之策。周武负责加强京城防务，苏瑶暗中联络边关旧部，林羽则坐镇中枢，稳住朝局。
送走众人后，林羽独自在庭院中踱步。月明星稀，夏虫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藏着惊涛骇浪。
苏瑶为他披上外袍：“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林羽握住她的手：“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来的总会来。”苏瑶轻声道，“只要我们在一条心上，便没什么可怕的。”
月色如水，洒在二人身上。乱世中的夫妻，早已习惯了风雨同舟。
次日，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河西传来急报，新任节度使在赴任途中遇袭身亡。接着是江南六州同时出现流言，说朝廷将要加税，引发百姓恐慌。最后是边关哨所发现北狄大军调动的迹象。
朝堂上乱成一团，官员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皇帝面色铁青，几次想要发怒，又强忍下来。
林羽冷眼旁观，注意到几个官员在暗中交换眼色。他们表面上争论激烈，实则一唱一和，意在制造混乱。
“肃静！”皇帝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一个个朝廷重臣，如同市井之徒般争吵，成何体统！”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林羽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彻查谣言来源。臣请亲赴江南，安抚百姓。”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京城已是是非之地，他必须暂时离开，才能看清全局。
皇帝沉吟片刻，准了所请。
退朝后，林羽立即回府准备行装。苏瑶执意同行，林羽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此去江南，恐怕不会太平。”林羽整理着文书，轻声说道。
苏瑶正在帮他收拾行装，闻言抬头一笑：“我们何时太平过？”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乱世之中，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
夜幕降临前，一切准备就绪。林羽站在府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居住了多年的府邸。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走吧。”林羽轻声道。
马车驶出京城，夕阳的余晖将官道染成金黄。林羽回头望去，京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心中明白，这一去，恐怕要很久才能回来。而等他回来时，京城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风雨欲来，乱世再起。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